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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1 / 2)

三人尚且能成虎,更别说从先秦时期口口传下来的节日习俗,为了不让众学子智力下降,国子监便顺应时节,放了这一日的假。

只是假虽放了,李修然却不能闲着,因着他爹的关系还得去参加社稷坛举行的祭仪,以及祭典后举办的社宴,需得很早很早起床。

担心影响林霜降睡觉,李修然便没像往常那样和林霜降睡在一处,把自己气得不行。

林霜降哄他很久才哄好。

梳洗完毕,林霜降整理好衣裳出门,直奔厨院而去。

刚进院门便看到一幅热闹场景。

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厮丫鬟,正嘻嘻哈哈地举着竹竿玩闹。

那竹竿顶端用红绳绑着一根青头大葱,孩子们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将绑葱竹竿从窗户内侧慢慢捅到窗外去,一边捅一边脆生生地齐喊:“开聪明喽!开聪明喽!”

另一边,几个更小些的孩子脖间用五彩丝线挂着圆滚滚的蒜头,跑动起来蒜头也跟着晃,看起来很有几分傻里傻气,偏偏他们嘴里喊的是——

“往后咱们不论算账还是理事,脑子都灵光着呢!”

这便是春社日孩子间独有的趣味,讨的是口彩上的吉利,把大葱绑在竹竿上,从窗户里头捅到外头去,叫作“开聪(葱)明”;把蒜头用彩线系了挂在脖子上,便叫作“能计算(蒜)”。2

林霜降第一次听说时也很震惊,原来谐音梗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流行开来了。

他津津有味地看孩子们玩了半晌,便去用朝食了。

李国公府惯不吝于给人们置备节令吃食,春社刚至,早饭便换成了鏊饼与漫泼饭。

这两样都是春社时少不了的节庆吃食,鏊饼是用唤作“鏊子”的平底铁锅烙出来的薄面饼,饼身松软,卷上脆嫩的生菜、辛香的韭菜和酱肉来吃,最是爽口。

漫泼饭则类似后世的盖浇饭,热腾腾的饭浇上现炒的鸡蛋、青蒿菜,再铺几片羊肉,饭菜合一。

林霜降想,李修然应该不会很喜欢漫泼饭。

但他吃着味道还是不错的,蛋炒得软嫩,羊肉酥软,青蒿菜泛着轻微清苦,刚好中和了肉的腻,就着温热的饭一起吃,暖和又满足。

肚皮饱饱,林霜降自然不能闲着,添置完各灶眼的柴火便跟着卞厨娘一同去做社糕。

社糕是春社时家家户户都会制作的节庆米糕,寓意共享福泽,味道甜润软糯,便是国公府般的大户人家也要做得。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烧火童是不能做此类糕点,即便能操持也不过是跟着掌勺大厨在旁边打下手,但卞厨娘不仅让他做了,似乎还想让他做全套。

林霜降猜测他可能是要升职了。

他早先便琢磨过,大厨房的晋升路径大致可以分为烧火童、帮厨、副手以及掌勺大厨,一层层往上走,帮厨虽只比烧火童高出一阶,想要迈上去却也不是容易事——袁厨工三十多岁才熬上帮厨的位置呢。

林霜降今年才七岁。

卞厨娘既信任于他,那他便拿出所有本事来做这社糕。

社糕是大米做的,分“纯米糕”和“夹馅糕”两类,听卞厨娘说,国公府向来吃的都是夹馅款。

林霜降便入乡随俗做夹馅糕。

枣泥、豆沙、去核红枣栗子做馅儿,糯米粉与粳米粉混合做皮,放进方形木模。

中间夹一层甜馅儿、再盖一层米粉,重复几次压实,脱模成方正的糕坯。

如此,便是“土地平整、五谷满仓”的美好寓意。

蒸制没什么技巧,冷水上锅,大火蒸一炷香时长,待到糕体蓬松、米香四溢即可关火。

刚出锅的夹馅社糕带着浓郁的新米甜香,内里的甜馅儿蜜香绵甜,让刚从大内回来,神色还略显疲惫的李国公闻了也不由为之一振。

他尝了一块,觉得比往年更软糯甜香,糕里的甜馅咬开是软糯的枣泥豆沙,里头的栗丁是点睛之笔,米香果香交融,既有节庆喜润,又不失谷物本味。

李游吃得好,给了林霜降一大笔赏钱。

有好几贯呢!

林霜降美滋滋数完钱,和常安坐在灶房前的小院里一同吃糕。

自打那日李修然从常安手中夺走糕饼,常安担惊受怕了好几日,却也舍不得为此疏远林霜降——林霜降做的吃食实在太美味了,他真心舍不得。

好在后来林霜降又找他解释,说二哥儿以后不会再那样了,常安虽不清楚林霜降为何会如此笃定,但还是选择相信他。

他不清楚,林霜降却很清楚。

因为他不会给常安做奶牛猫睡衣。

许是过节高兴,常安今日话格外多,小嘴叭叭说个没完:“……我还没学会走路的时候,爹娘让我在春社这天爬土沟,说是这样可以变得更聪明,我吭哧吭哧爬了半日,浑身都是土,好半天都没洗掉,结果呢?一点聪明都没长,现在还是这副傻样!”

林霜降听了就笑。

常安继续道:“要我说,那些开聪明、能计算,浑没用的,真正聪明的孩子不使这些招数也能聪明,霜降你说是不是——对了,你小时候弄过这些没有?”

林霜降想了想,摇摇头。

姨妈只在乎那些让小孩变丑变美的习俗,对其他都不是很在意。

也不知道李修然比现在还小的时候有没有捅过大葱,挂过蒜头。

想到李修然脖子挂蒜的画面,林霜降忍不住笑出来,打算等他回来问问。

正想着,林霜降忽然听见对面的常安惊呼一声。

“霜降,你做的吃食真好,难怪二哥儿喜欢你……你你你、霜降,你的嘴怎么流血了!”

闻言,林霜降愣愣地在嘴上一摸。

他掉牙了。

林霜降掉的是上排一颗门牙,小小一颗,很白净,没怎么让他疼,也没流太多血,是颗好牙。

掉牙这事对小孩子们来说是件大事了,听说林霜降掉了牙,小童们纷纷凑过来嘘寒问暖。

“我当初那颗门牙,明明已经松动了,但就是不掉,后来我硬是把它扯下来了,霜降这颗牙掉得好生轻松啊。”

“我掉第一颗牙时吓坏了,还以为自己生了什么病要死了,哭了半天,阿娘哄了我好久才好,霜降居然没哭鼻子!”

林霜降就咬着布巾子朝他们笑笑。

他上辈子早就把十几颗乳牙都换遍了,如今怎么可能轻易被区区一颗小门牙打倒。

宋时已有“下牙往上扔,上牙往下扔”这种儿童掉牙习俗了,林霜降也不准备免俗,打算等下了工就把扔到床底或者埋进土里,能讨个“新牙顺利长出”的美好祝愿总归是好的。

等血止住,林霜降就将嘴里的布巾子吐掉了,漱了漱口便继续做活计去了。到底是件小事,他没放在心上。

没想到李修然得知此事后态度却很紧张,给他罗列了许多注意事项,不仅不让他用舌头舔伤口,还耳提面命不许他吃许多食物,与烫、硬、辣沾边的吃食也一概被排除在外。

那戒备劲儿,仿佛林霜降不是掉了颗牙,而是掉了块肉。

李修然这般如临大敌是很有原因的。

他第一次掉牙是在六岁,下排的一颗门牙,是在他啃酥梨时掉下来的,当时小小的李修然浑不在意,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掉颗牙算什么,这是成长的标志!便继续该啃梨啃梨,晚上还吃了好几碟子芥辣瓜儿。

结果当天晚上,他便牙窟窿疼得一宿都没睡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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