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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1 / 2)

想来想去,只能归结于自热锅子给这小郎君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正等着宁晏提要求,就见对方摆了摆手,一副全权交付的模样:“你看着做便是,定是好的。”

林霜降闻言心下微讶,看起来也不像是很挑剔的人呀。

虽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应了声“是”,便前往厨房净手,做厨子该做的事,专注于那一篮新鲜红润的樱桃上了。

大宋人民对樱桃爱得痴狂,认为其“先百果而熟”,视它为春日第一鲜果,称之为含桃。

用樱桃做的樱桃煎也是此时极为流行的蜜饯小食,市井与文人皆爱,“烂樱珠之煎蜜”,苏东坡先生也赞不绝口。

林霜降也没少做樱桃煎了,是以一眼便认出那满筐红珠似的果子,是产自江浙吴地的吴樱桃。

此种樱桃果皮薄,果肉嫩,甜中带着微微的酸,最适宜做樱桃煎。

樱桃煎有饼状与膏状两款做法,膏状便是后世也常见的樱桃果脯,果肉裹蜜,甜润耐存。

林霜降做的是饼状款。

将这些艳红饱满的樱桃浸在青梅煮的酸水去涩,去核,拌糖捣成果泥,撒上一点点盐,吊出果香的甜。

之后将细腻的果浆倒进银模子,薄薄铺一层,再覆上压板轻轻压实。

待樱桃果浆在模中凝住,脱模时便成了一片片薄软红饼,倒扣在盘里轻轻一磕,一块红莹莹的樱桃煎就落下来,还带着模子的花纹。

宁晏等不及,樱桃煎刚从模里磕下来便进了他的嘴。

樱桃吸足了糖汁的甜,又不失本身果香,酸甜可口,鲜灵清甜,嚼在嘴里是软糯的,但依然保有几分嚼劲。

宁晏边吃便夸:“这个味儿才对!比我家厨房做的,还有南北铺子里卖的那些,强出不知多少去!”

他越发羡慕李国公府的人了,日日都能尝到这样的手艺。

见他如此,一直暗中观察这边情况的宁侍郎也放下心来,长长松了口气。

总算把儿子给哄好了,还是这林小厨郎有主意。

宁晏心情大好,不仅让人封了份厚厚的赏钱,连同那筐水灵灵的樱桃也给林霜降运回了府。

瞧见这筐樱桃最高兴的人是瑛氏。

每逢春季,林霜降总能得到许多水果,她也跟着沾光。

去年是荔枝,果肉饱满剔透,连核都是小小的,那股子蜜甜实在令人难忘;前年是杨梅——她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吃过那么甜的杨梅!

据说是从闽地送来的,甜得很,十几颗下肚都一点不酸牙。

大前年、大大前年、大大大前年也都有……哎呀,数量太多,瑛氏都有点记不清了。

外甥这般争气,她这个做姨妈的也不能落下,这些年来她在浆洗房当差,除去躲懒摸鱼的时候,活儿干得也挺好的,快又妥帖。

前些日子总管嬷嬷回乡养老,她竟也顺顺当当接了这个缺,成了浆洗房的管事,一个月能稳稳领上好几百文钱呢。

瑛氏美滋滋地瞧着那筐樱桃,心想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樱桃是顶娇气的鲜果,放不了两日,香气与汁水便要打折,林霜降打算将吃不完的熬成樱桃酱,到时抹在面包片上,也不枉费宁小郎君赠果的一番心意。

他用来做面包的面包窑是十一岁那年得来的。

那年他不小心染了风寒,府医来瞧,说屋子有些返潮,于养病不宜。

当晚李修然便找来工匠,在他厢房外间的窗下砌了个小巧的窑炉,既能取暖驱潮,又能顺手烤些糕饼点心。

从此,林霜降几乎再没染过风寒,小面包窑里飘出的面包香气也萦绕在屋里,一飘便是许多年。

想着想着,林霜降又有些想吃了,起身来到小窑炉边。

砌在屋内一角的小窑炉是用砖垒的,外层抹了黄泥,因烧得久了,泥面泛起薄薄焦黄。

窑身不大,约莫半人高,为防林霜降被烫伤,李修然当初特意着人在窑口嵌了一圈生铁箍。

炉旁角落里摆着几个陶制的浅盘、小模子,都是平日里焙点心用的。

林霜降常用这面包窑来烤些玛芬蛋糕、牛角包、吐司。

吐司面皮片是他最喜欢的。

白面发酵揉成紧实的面团,入窑焙烤,烤到表面金黄酥脆,内里松软有嚼劲,切片吃,麦香醇厚,带一点微微的甜。

他打算用这面包片抹上樱桃酱,给李修然当早饭或宵夜吃。

国子监,斋厅。

头发微微花白的周博士坐在讲席上讲课,底下的学生们排排坐着,昏昏欲睡。

李修然这回倒是没睡,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支颐,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神情淡淡。

周博士合了书,望着席下已困得不省人事的学子,提了声音道:“今日经义暂且讲到此处,接下来,便说说你们父兄常提的婚仪六礼。”

“你们这些半大小子,也该听听大宋的婚嫁规矩了。”

座下这些半大少年正是对人之大伦似懂非懂,又本能地感到好奇的年纪,这话一出,满厅十四五岁的少年郎顿时从睡梦中清醒,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对着眼前一群骚动的毛头小子们,周博士视若无睹,继续道:“诸位皆是簪缨子弟,将来娶亲,断少不了这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步都错不得,先遣媒人携雁为礼去女家提亲——”

“周博士,为何非得用雁?”前排一个少年忍不住插嘴。

周博士瞪了他一眼,却没真恼,耐心回答:“雁为候鸟,秋去春回,守时守信,喻从一而终。”

底下响起一片恍然大悟拉长音的“哦——”声。

“纳征便是送聘礼,你们自然要比寻常人家丰厚,绫罗绸缎、金银钗环都是少不了的,需得体面周全。”

这话落音,厅内的议论声便更盛了,有人悄声说自家兄长娶亲时聘礼抬了多少箱,有人掰着指头算六礼的次序,生怕自己记错了将来闹笑话。

还有人红着脸,不知想到什么,心口怦怦跳个不停。

年少而慕少艾,本就是藏不住的心事。

李修然也在想。

只是想的并非自己。

他在想,林霜降成亲时,也要给人送大雁么?

李修然在脑中构想了一下那幅画面,成功地把自己想不高兴了。

他不想让林霜降成亲。

他想让林霜降一直这样和自己在一起。

既然没有大雁就不能成亲,那他到时把林霜降的大雁放走就好了。

因着此事,李修然成了满斋厅唯一一个没那么高兴的人。

同窗们和他悲欢并不相同,直到课歇,还在兴奋地对“娶亲”“六礼”之事议论不休。

“娶妻当娶贤,需得知书达理,性情温婉。”

“容貌也要眉目如画才好!”

“……”

众人七嘴八舌,忽有人将话头抛向一直未出声的李修然。

“李二,你喜欢什么样的?”

问话这人是太常博士之子齐书均,他的性子是斋厅内数一数二的跳脱,向来爱拉着同窗说些外头的新鲜事,哪家酒楼新出了果子,哪条巷陌的杂耍最妙,张口就来。

方才周博士讲到婚嫁六礼,问“为何用雁”的便是他。

同窗们心知,李修然向来会不屑于回答这些俗套闲谈,心想齐书均这回必吃个闭门羹,都做好了瞧热闹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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