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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o章(1 / 2)

世人都觉得天子与权臣终会陌路,不死不休。

可他和楚云砚不一样,他不是史书里的那些末代傀儡,楚云砚也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佞臣。

他是父皇亲手给他挑选的羽翼,是镇国公死后,他父皇最放心的人选。

他一动不动,等待着楚云砚的回答。

“臣年少时有幸见过静太妃。”

楚云砚闭了闭眼,再一开口,就让陆宵心里咯噔一下。

他父皇自他母亲病逝后,再未纳过其他人,整个后宫空空荡荡,除了政事,便是教他读书调香,骑射打猎。

记得他九岁那年,父皇忽然把他带到静太妃跟前,对他说,这是静娘娘,住在秋桐苑,她喜静,不要去打扰她知道吗?

他很轻易地被父皇稍显严肃的语气唬住,乖乖点头。这么多年过去,他甚至都有些忘了静太妃的样子,只记得是一个消瘦的女人,看着他父皇的眼神孤注一掷。

他静静等着楚云砚之后的话。

仿佛一旦开口,后面的话就变得容易许多,楚云砚不再犹豫,直接道:“静太妃原是淮安王府中的女婢,因与先皇有旧,被淮安王进献给先皇。”

陆宵确实第一次听闻这些旧事。

“这些事,父皇未与朕说过。”

“先皇曾告诉臣,若静太妃相安无事,陛下也无需知道前人的恩怨,以太妃之礼待她,保她一生富贵无虞。”

陆宵敛了几分笑意,“那王爷如今说出来,又是为何?”

“因为……”楚云砚只说了两个字,便顿住,许久后才缓缓继续,“人心思变,陛下当知身边虎狼环伺,不要轻信他人。”

陆宵笑问,“与王爷也如此?”

楚云砚道:“臣亦如此。”

陆宵不知道什么促使了楚云砚与他说这番话,他给了陆宵一个方向,让他把怀疑的剑尖指向了另一个人,淮安王。

淮安王是他父皇的结拜兄弟,天下初定之后,镇国公镇守边云,他便也向父皇请了封地,与边云相邻。

陆宵有些看不懂楚云砚,他的感情太过内敛,甚至稍不注意,就会觉得他寡薄。

可他今日与他说这些,又仿佛心里那杆神秘的衡杆,在悄悄晃动。

陆宵沉吟一阵,抬头道:“王爷还记得去年生辰时,朕送的那副山河图吗?”

“日升月落,山川清晖,那是朕登临云望山所见之景。”

“王爷可知这幅画出自何人之手?”

楚云砚眉眼舒缓了几度,绷直的唇角忍不住放松。

“是陛下。”

陆宵澄净的眸底微漾,正色道:“朕知王爷心有前尘,无论如何……朕拿此画与王爷做个约定。”

他声音清亮,落在楚云砚的耳边,“王爷若不负朕,朕亦不负王爷。”

第19章 风起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帝王的金口玉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楚云砚身在其中,避无可避,被一层一层地裹挟缠紧。

他忽然有种难言的恐惧,仿佛珍爱之物近在眼前,他若抓不住,便永远失之交臂。

他目光与陆宵错开,盯着地面,“臣……”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死死顿住。

他的脸上,细微的表情稍纵即逝,陆宵分辨着,忽然松了口气。

他总算知道自己一直在纠结什么了。

身为帝王,他明白自己身上的重担,他必须对自己的国家臣民负责,他要防备着楚云砚的背叛,忌惮着他手里的军权相权。

可除此之外,除了这些冰冷的权利,他对楚云砚,总还有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私情。

这种公私的拉扯让他如临波涛,他只需踏错一步,就船毁人亡,满盘皆输。

他忽然下定决心,如果说人心思变……

——他不妨来看一看。

“臣惶恐。”

许久,他听见耳边艰涩的响起三个字。

楚云砚的背脊挺直,华贵的亲王服穿在他的身上,一举一动,都是天家矜贵,傲然风骨。

“王爷不该说惶恐。”

陆宵笑了笑,却语气强硬,不容一丝余地,命令道:“王爷该领旨谢恩。”

殿内安静极了,甚至能听见两人轻浅的呼吸。

楚云砚从座位上站起来,定定地看着陆宵。

少年帝王,矜傲清贵,褪去了幼时的稚嫩,仿若一把凌厉的剑,一把藏锋的刀。

他垂下眼眸,千思万绪笼在漆黑如墨的眼底,依言,领旨谢恩。

不自觉加快的心跳终于趋于平稳。

陆宵略过楚云砚的神情,视线瞟了一眼天色,缓和道:“王爷可用过午膳了?不如便在这里吃。”

楚云砚简短地道了声“是”,两人一坐一站,竟谁都没再说话,直到送膳的宫人鱼贯而入,才打破这种僵局。

陆宵不知道楚云砚是何感想,可于他而言,他的话却像一种坦诚,一种誓言……回想起来,竟还有些羞怯。

他机械地动着碗筷,只听耳边箸声轻微,他们的心跳似乎都扩散在空气里,清晰可闻。

直到两人同时伸手握住汤勺,才不得不打破这种缠绵的沉默。

楚云砚下意识地朝他让了一下,他却也缩回了手,最后还是楚云砚把他的玉碗拿了过去,盛了碗汤。

陆宵理了理思绪,这种奇怪的氛围太过难捱,他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脱轨,他开始头脑混乱,总得想办法拉回来。

于是他问:“朕听说王爷去了卫将军府中,可是有什么发现?”

乍一听见卫褚的名字,楚云砚就想起昨夜那翻云里雾里的对话,更对卫褚没几分好感,但对上陆宵的眼,他却还是认真思量着,问道:“卫褚……关于此人,陛下知道几分。”

“怎么了?”

陆宵回忆了下:“他是李将军举荐上来的亲信,朕派寒策去查过,没什么特殊的。”

“就是有一点……”陆宵想起来,问楚云砚,“卫将军与王爷年岁相近,王爷可认识他?”

楚云砚皱眉,不免疑惑,“未见过,陛下为何如此问?”

陆宵道:“今日一早,朕去了趟镇北将军府。”

他视线忽然朝着一侧的书架看去,净过手,起身离开膳桌。

御书房里整整齐齐的摆着两排书架,都是他平时打发时间的闲书,他依次扫过书目,目光落在一本装订粗糙的扉页上。

许是经过许多年月,它的书皮都微微泛黄。

扉页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着他父皇的名字,陆启。

这是他父皇的手迹,他随手翻着,无奈道:“卫将军不知去哪露宿了一夜,今早见驾时醉熏熏的。”

楚云砚跟在他的身侧,他昨夜从将军府里出来时,卫褚不光神色清醒,也脑筋清醒,看来他走之后,卫褚也没老实。

他们算是达成了某种共识,所以楚云砚也没惊讶,只是问,“他与陛下说了什么?”

陆宵道:“醉鬼能指望他说些什么?”

他长叹了口气,“就是对朕极其亲近。”

“还思念得很。”

他手里翻过书页,目光落到一味调香之上,“连朕今日用的熏香,他都熟悉的不得了。”

“儿时的事朕许多不知道。”他转过身来,眉眼疑惑的看着楚云砚,“所以朕想问问王爷,先皇在世时,身边可有与王爷年岁相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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