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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1 / 2)

可她没法站在那些人面前,大声反驳。

她只敢泼一桶水,然后逃开。

后来,她又听说谢姐姐常去济生堂。

于是每隔几日,她便挎着竹篮,假装路过药铺。

有时篮里装着刚买的菜,有时是替人跑腿取的物件。

她总在对面炊饼摊的帘布后站着,盯着药铺那扇黑漆门。

等啊等。

这一等,便从夏末等到次年深秋。

这日晌午,天高云淡。

阿玉刚替绣坊送完丝线,怀里揣着几枚铜板的跑腿钱。

不知不觉间,她又走到济生堂对街,照例停在炊饼摊旁。

布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麦香和芝麻香气飘出来。她咽了咽口水,摸了摸怀中那几枚铜板——那是晚上和阿娘的饭钱。

她缩回手,眼睛依旧盯着药铺。

门帘忽然掀开,一女子从里面走出。

一袭月白衣衫,水青色褙子,腰间的鱼形玉佩随着步子轻轻摆动,手里还拿着几卷书。

正是谢知韫。

秋阳斜斜照在她侧脸上,眉眼比一年前更添几分沉静。

阿玉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她见掌柜躬身送谢知韫下台阶,态度毕恭毕敬。两人又说了几句话,谢知韫微微颔首,转身时,目光无意间扫过街面。

阿玉慌忙缩回布帘后,竹篮从手里滑脱,“啪”地掉在地上,五颜六色的线团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她忙蹲下身去捡。线团沾了灰,她急急地拍,越拍越乱。

一团影子翩翩然飘至近前,遮去晃眼的阳光。

“可是……去年夏日,在城外庙里发烧的小妹妹……阿玉?”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和记忆里一样温柔。

阿玉整个人僵住。

她不敢抬头,紧紧攥着丝线,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像要撞出胸膛。

“你娘亲可安好?”

声音更近了些,绣鞋往前挪了半步,停在离她几寸远的地方。

阿玉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一点点视线。

“阿娘在帮人缝补……”她声音小得快听不见,头也埋得更低,“多、多谢姐姐去年救命……”

话音未落,谢知韫也蹲了下来,距离忽然拉近。

阿玉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还是那般清苦,干净,混着书卷的墨香,让人心安。

她又想起破庙里那个混沌的午后。

谢知韫没说话,只是伸手帮她拾起一团团丝线,指尖碰到她手背时,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最后一个线团放进竹篮,谢知韫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

“面色比去年好了许多。入秋易燥,可让你娘煮些梨汤润肺。”

阿玉蹲在原地,用力点头,乱蓬蓬的头发也跟着晃。

她见谢知韫起身走向炊饼摊,从荷包里取出两枚铜钱递给摊主,回来时将一份油纸包好的炊饼放到她手中。

“趁热吃。”谢知韫轻声道。

而后她颔首,转身离去,带起一阵微风。

发间一缕红带飘扬而去,拂过阿玉的小脸。

她竟连呼吸都不敢太快。

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汇入街市人流,穿过挑担小贩,绕过缓缓驶过的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阿玉盯着那方向,痴痴看了许久才起身,腿有些麻。

炊饼的麦香从油纸缝里透出来,热乎乎地扑在脸上。

她掀开一角,饼还烫手,又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一口一口,细细咀嚼,似要把每一丝味道都刻进骨子里。

眼泪来得毫无征兆,一颗颗砸在饼上。

她慌忙用袖子擦。袖口沾了泪,又沾了饼屑,擦不净,越擦越多。

最后,她索性就着眼泪,将那块饼吃得渣都不剩。

秋风吹过街面,卷起几片落叶。

汴京街市依旧喧嚣,嘴里那点咸香还在,炊饼摊的布帘还在风里飘,济生堂的黑漆招牌静默地挂着。

只是泪眼朦胧,那人,早已看不见了。

第95章 北宋篇·夙缘玉始(二)

靖康元年冬,大雪漫天而下。

汴京城像一锅煮烂的粥,到处是破的、碎的、烧着的。马蹄声从这条街碾到那条街,哭喊声混着金戈声,高一阵低一阵,在风里撕扯,听不真切。

阿玉蜷在墙根下,一遍遍呼喊。阿娘那双粗糙温厚的手在她掌心里,慢慢凉了,硬了。

可她不敢松开,只怕一松手,阿娘就真的没了。

巷口忽然有脚步声。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只见一片月白色衣角。再往上,是谢知韫的脸。沾了灰,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颊边,可眼睛还是清的,像深秋的潭水。

谢知榆蹲下,碰了碰阿娘的手腕,喉头紧了紧,稳稳拽起阿玉。

“莫怕,跟我走。”

一阵马蹄声从巷口压进来。

“快跑!”

阿玉起身时腿还发软,几乎是被谢知韫拖着跑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阿娘——眼睛闭着,雪花簌簌落在眉梢,像是睡着了。

“躲进去!无论如何,不要出来!”谢知韫推了她一把。

阿玉往前踉跄,摔进一道矮墙后的阴影里。她回头,见谢知韫背对她站在巷口,手里握着一柄薄薄的小刀,在雪光里泛着冷色。

马疾奔而来,蹄子扬起时翻起雪沫。马背上的金兵,盔甲黑沉沉的,脸藏在阴影里。

谢知韫就站在那里,岿然不动,袖风猎猎。

阿玉伸出手想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声。

马蹄落下。

就在那一瞬间,一道刺眼的白光炸开。

阿玉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巷口空空如也。

马惊,人立而起,嘶鸣声划破长空。金兵在咒骂,声音里带着惊惶。

待蹄声远去,阿玉连滚带爬扑出。

刚才谢知韫站过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一片稀碎的脚印。

旁边,躺着一块鱼形玉佩。裂纹细密,像蛛网爬满玉面。

她认得它。

破庙里,药铺外,它系在那人腰间晃。

梦里,它游进她的梦。

现在,它在她手里,裂了,凉得扎手。

阿玉把它握紧,眼泪滚下来,砸在玉佩上,又滑下去,渗进裂纹里。

雪还在下,风也更急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口,将玉佩贴身揣在心口处,转身,跌进漫天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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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离开时,汴京城被烧红了半边天。

她跟着人流往南走,分不清方向,只知道要离开这里。

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老的,小的,瘸的,病的,推车的,挑担的,抱着孩子的,空着手的……每个人都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像一群失了魂的躯壳。

南行的路,长得没有尽头,她也记不清走了多少天。

白天赶路,晚上找个避风处缩着。有时是荒郊野岭,有时是桥洞,有时是破庙。

夜里冷,她就把所有衣裳穿上,裹在枯叶草堆里,还是冻得发抖。

睡不着时,她就从怀中掏出玉佩,用指腹描摹裂纹,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谢知韫去了哪儿。那阵白光一闪而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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