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曼达·休斯开了口。
琴酒冰冷的瞳孔平滑挪动,持枪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又似是在无声地等待她的下文。
“这个人对我有用,”阿曼达的声音保持着镇定,属于商界巨擘与政治人物的本能让她即使在此时也试图进行交易,“你想要什么,可以用来买他的命?”切尔思刚刚带着她从朗姆的包围中逃脱,他的能力之后说不定也有大用,于情于理,她至少想保他这一次。
眼前的银发男人,据切尔思透露的情报显示,与朗姆同属那个神秘的组织。
虽然知道达成协议的可能性很小,但商人的权衡利弊和政客的狡黠,让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你不必和我谈条件。”琴酒的目光甚至没有完全聚焦在阿曼达身上,而是越过众人,望向了斜后方的落地玻璃窗。
不远处的大楼楼顶处,一抹微不可察的亮光在阳光下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因为他下一秒就要死了。
在心底补全后半句话语,他轻轻眨了眨银色的眼睫。
“哗啦——!!”
巨大的玻璃窗应声轰然碎裂,无数的细闪碎片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在空中连缀成银色的网,簇拥着带着死亡信号的、锐利的锋芒,以无可阻挡之势,直直射入切尔思金色的脑袋中。
红白色的烟花炸开,残忍地铺散成鲜艳的颜色。
“有狙击手!”
浅香高喊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揽住阿曼达的腰身,同时拽过已经彻底惊呆的羽田浩司,猛地扑向侧面,一个利落的翻滚躲到了旁边的沙发后,呼吸急促而粗重,心脏在胸腔内剧烈地擂动。
真是一群疯子!
琴酒默然地立在原地,仿佛刚刚的一场闹剧和他毫无关系。
确认不远处死亡的目标,慢条斯理地向后退了几步,离开狙击范围,掏出了从一开始就在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
——【ru】
是朗姆打来的电话。
嘴角勾起嘲讽又满意的微笑,指尖轻按,果断挂断了电话。
转身走到门口,目光随即落在了半掩的门扉上,就看到了在门把手的下方,露出的些许黑色碎发。
动作急不可察地一顿,黑泽阵将枪收好,用修长的手轻轻推开了门。
“偷看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因为敏锐地听到枪声,从房间内偷跑出来,却看到刚刚那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开始,赤井秀一的思维就陷入了停滞,漫天的红色在他的视网膜上覆盖,似乎连鼻腔中都幻觉般地萦绕起那特殊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就连门被推开,他幼小的身躯彻底暴露在来人的视线中,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肩颈,男人在他耳旁说了什么,他都没有听到。
直到他的视野被一片突如其来的温和黑暗所覆盖。
一只并不算温暖,甚至带着凉意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手掌带来的细微压力,扫过他不停颤动的眼睫,让他不断震颤的瞳孔奇异平缓地安抚下来。
紧接着,耳边传来包装纸细细簌簌的声音。
下一秒,一抹甜意触到了唇边,一颗粗糙的、圆滚滚的硬糖,被塞进了口中。
“忘掉刚刚看到的,”男人低沉却平稳,带来异常安全感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终于能被勉强运转的大脑接收。
“记住,现在是甜的。”
……甜的。
他近乎本能地重复着男人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恭喜赤井秀一喜提一颗糖
fbi的台词都是一样的哈哈哈
第26章 姐姐
唇齿间无意识地翻滚着其间圆滚滚的糖果,在口腔内湿热的环境里,浓烈的甜意在不断地蔓延。
眼前的视野仍被宽大的手掌掩盖着。
手很稳,不曾晃动分毫。
他试探地抬手,用自己冰凉的指尖触及男人的手背。
感觉到男人的手指抽动一瞬。
“不要怕。”
黑泽阵半蹲在男孩面前,警戒着周围的情况。
好在一方面住在这一层的住户并不多,另一方面是听到了外面堪比黑/帮互拼的激烈动静,也不会有不惜命的跑出来上赶着找死,不需要他过多注意误入的老鼠。
——哦,这里有一个。
然后就静静地看着男孩试探性地探出爪子,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
忍不住挑了挑眉。
以为男孩还在害怕,他出声安抚了一句。
脑海里却快速闪回自己被拐进组织第一次见到死人的场面。
比这次要更直接,更血腥,还更可怖。
粘稠温热的液体喷溅在脸上尚未干涸的触感,空气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铁锈味,还有那双骤然失去所有神采,凝固着极致恐怖的瞳孔——这成为了他之后无数个夜晚的梦魇。
那时他还没有从前世普通社畜的身份里转换过来,尽管比周围真正稚嫩的小孩多了十几年的阅历,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保有着最大可能的谨慎,但在绝对的血腥和暴力面前,一切理智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他清晰地记得那天,自己是如何拖着灵魂离体的身体,机械地回到被分配的房间里。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高烧就如同复仇的火焰般汹汹袭来,将他彻底吞没。
后面的记忆全都被高温带起的幻觉和谵语所笼罩,在滚烫的迷雾中沉浮。
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前世的、现在的。格子间、报表、地铁的轰鸣,和训练场、枪声、那些冷漠的面孔……
一切的一切,全都被粗暴地扯碎,混杂在扭曲的漩涡中,搅拌地面目全非。
最后,是和他同期的某个孩子,一个比他年长几岁,却同样沉默寡言的身影,去医务室领了退烧药,才让他这具脆弱的躯体没有再死一次。
他在这个世界尝到的第一颗糖,也是这个孩子塞给他的。
含混着药层层叠叠的苦味,被高烧烧得剧烈,烧得混沌中,视觉模糊、触觉错乱、嗅觉失灵、听觉嗡鸣,所有的感官都仿佛融化成了一滩无法分辨的蜡。
——只剩下了舌尖那一点笨拙而固执的甜意。
微微蹙起眉头,对于自己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沉湎于往事的行为表示自我反思和谴责,无声地将所有的情感的涟漪都沉入湖底,瞳孔的水面重归平静。
他始终自认为,亦或者说,努力维持着做一个正常人,带着正常的同理心。正因如此,他不想让自己的童年阴影再一次地,重蹈覆辙在本该有一个美满童年的孩子身上。
可是他一无所有。
直到现在的这一个瞬间,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浸入了黑暗中,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腥气,硝烟味,和死亡的味道。
身上有手枪、子弹、炸药、匕首,却找不到其他任何的、正常的东西。
对了,
他还有糖。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在看到男孩那熟悉又陌生的陷入惊惧的神情时,把糖纸拆开,让他咽下了一颗糖。
“……不要怕。”
他又说了一遍,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淡的,定定着注视着男孩,仿佛要透过自己的手掌,确认那份甜意是否起了作用。
男孩半张脸都被他的手掌盖住,嘴唇开合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