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llia·starlg,”
茱蒂忍着后脑的剧痛,染血的双唇颤抖着吐出这个名字。童年记忆里逐渐淡去的轮廓,此刻在仇人面前变得无比清晰。
那些回忆里的糖果甜味仿佛还在舌尖徘徊,此刻的口腔中却被满腔铁锈般的血腥气彻底覆盖。
她咬牙切齿地问,每个字都浸着彻骨的恨意,“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黑泽阵瞬间回忆起了这个名字,
也认出了眼前长大了的女孩。
但是在如今的战斗中,和敌人寒暄是没有必要的行为,那只会害死自己。
于是他冷酷地一言不发,不顾身上的疼痛,只是手上动作越发狠戾。
她的匕首深深刺进了男人的肩胛骨,动作利落而决绝。
那些夜夜在噩梦里出现的出刀动作,伴随着熊熊燃烧的大火,父母倒下的身影,和眼前这张冷峻的面容相互交织。
如今,却终于在现实中成真了。
“我知道你和宫野明美的事情……”
出声越发困难,她艰难地喘息,手上捏着的匕首也无力地滑落在地,生理性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不甘心地诘问,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却对我这么残忍?”
我明明和她一样……
我当时也只是一个小女孩……
看着因短暂窒息软倒在地的金发女孩,黑泽阵无言地在原地站了几秒,之后捡起了不远处的伯莱塔,向着苏格兰离开的方向走去。
鲜血顺着黑色风衣蜿蜒而下,在地面晕开了暗色的花。
……
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枪响,琴酒循声靠近,只见苏格兰一人站在开阔的平台之上,周围朔风猎猎,兜帽吹落在背上,黑色的碎发无序地摆动,望向他时蓝眸明亮,显出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敌人一共三人,刚刚开枪击伤一人,另外一人带着伤员跑的太快了,又同时用枪形成阻击,我没追上去。”
见到琴酒靠近,他低下了头,有意掩盖着眼底的神采,按部就班地汇报情况。
等到人走得近了,他才注意到那人身上传来的浓重血腥味。
“你受伤了。”下意识地抬手想检查伤势,又想起对面人的身份,克制地收回手。
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匕首仍插在肩胛骨处,暗红的血迹在黑色风衣上洇开更深重的阴影,但琴酒动作间像是失去了痛觉般,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取出手机,冷静地向贝尔摩德同步现场状况,同时调配底层成员布控周边。
“外面还有一个fbi探员,你去带上她,现在离开这里。”琴酒的语调依旧平静,似乎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伤,领着人往回走。
结果走到走廊一看,原本倒在那里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琴酒……?”苏格兰下意识地望向琴酒。
“没事,都跑不了太远。”他揉了揉眉心,缓解着失血过多带来的不适感。
除了茱蒂出手太狠之外,其他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结果每当一片风平浪静的时候,总会有人出来为你呼风唤雨。
“你刚刚差点杀了茱蒂。”世界意识从脑海中跳出来对他说。
黑泽阵继续迈步往前走,置若罔闻。
“不能杀重要人物,这是定死的规则。”
“我没有杀死她。更何况,我救下萩原研二的时候,你不是什么都没有说吗?”黑泽阵有些不耐烦,把枪放回口袋。
“你没有杀死重要人物,所以我并不会制止你。”世界意识一板一眼地说着,
“更何况,重要人物也是会变化的。”
黑泽阵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明白了什么。
“鉴于你险些破坏规则,”世界意识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需要给你一点小小的惩戒。”
他还没有来得及反驳,浓重的黑暗便吞噬了全部意识,连挣扎都做不到。
苏格兰原本安静地跟在琴酒身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却没想到琴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刚想出声询问,眼前的男人却毫无预兆地一晃,一瞬间脱力般软倒,马上就要摔倒在地,
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快过任何思考,诸伏景光瞬间冲上前,双臂稳稳接住下坠的身躯,顺势单膝跪地化解冲击力,紧紧环抱住了他。
“琴酒?”他低声唤道,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耳边。
诸伏景光直接跪倒在地,让人在怀里能躺得更舒服些。他皱着眉摸上男人的颈侧,感受着还在跳动的脉搏,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黑色风衣在尘土中铺开,手指轻触肩胛处的伤口,粘腻冰冷的触感让他脸上泛上忧色。
失血量已经超出安全范围了,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但这种毫无征兆的晕倒,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身经百战的杀手身上……
身上没有任何通讯设备,用来联络的耳麦也被他亲手捏碎,无奈之下,他只能摸向琴酒口袋里的手机。
在犹豫过后,他没有选择乱翻里面的信息,只是直接打开了通讯录。
里面的备注都十分简洁清晰,找到刚刚联络过的显示“verouth”的名字,拨通了电话。
电话被瞬间接通。
快速将琴酒的情况向对面说明,贝尔摩德明显沉思了几秒。
“这里的收尾我来负责,我会让人来接他的,你把你们的位置报给我,保证他的安全。”
诸伏景光应声之后,把电话重新放了回去。
这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玻璃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洁白的瓷砖像是无边的雪,反射着耀眼的光。浮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将两人笼罩在朦胧的光晕里。
他像是一个胆小鬼,目光在久久地徘徊后,才敢试探性地,颤抖着落在了黑泽阵的身上。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黑泽阵,而不是琴酒。
奇怪的是,如此近切地见到这张脸时,明明隔着漫长岁月,他却觉得时光是一张纸条的两端,将空白的六年轻轻重叠。
一切似乎都和从前一样。
伸出手,轻柔地抚上那张脸,拉出内里干净的衣袖,细致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
可是血迹已经干涸了,把白皙的皮肤擦得红润,血迹却依旧刺眼地凝固在那里。
用什么才能将这些血污擦去?
他的眼前开始模糊,怔愣地用指尖触碰着眼角,看着手上的水渍,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流泪。
泪水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地,掉在琴酒苍白的脸颊上,混着未干的血迹晕开淡淡的粉红。
他是在为谁而哭呢?
几滴泪珠悬在银色的睫毛边缘颤动,又像是黑泽阵的眼泪。
可是黑泽阵是没有哭过的,他会为了谁而哭呢?
泪珠无声地从侧边滑落,藏进了银白的长发里。
得偿所愿地沾湿了他的衣袖,他机械性地擦去他脸上的血渍,指尖贪恋地描摹过对方的轮廓。
触摸着冰凉的额头,挺拔的鼻梁,削瘦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失去血色的薄唇上。指腹下的肌肤柔软而微凉,轻轻按压时能感受到缓慢的回弹。
他慢慢停下了动作。
“我恨你。”
低下头,和眼前沉睡的人额头相抵,鼻尖相碰,呼吸在方寸之间无声交融。
他轻轻地说,如同一个只在两人之间流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