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在通讯录里滑动,寻找到了属于弟弟诸伏景光的电话。
根据现有线索,他大概能推测出他和降谷零去做了什么。
令他感到生气的是, 这件事景光一点都没有和他讨论过,而是堪称冲动地、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痛苦而艰辛的道路。
是黑泽阵改变了他们。
他已经好久没有打过这个号码了。
景光已经很辛苦了,他不想在平日里为他增添负担。
但此刻,因着内心血脉相连而产生的不安和焦灼撕扯着他,他抱着最坏的打算,也想打出这个电话,也想知道一个结果。
指尖停顿一瞬,怀着难以名状的忐忑和担忧,按下了拨出键。
出乎他的意料,电话只响了三声,就被接起了。
“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稳了稳情绪,他试探性地开口。
对面很静,似乎有一道轻浅的呼吸声,但听得并不分明。
是景光吗?
直觉告诉他不是。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通话时长一秒一秒累积,数字在屏幕上安静跳动。
情况有些不对劲。
作为警察长期养成的意识和直觉让他内心的弦不断紧绷,几乎能听见即将断裂的声响。
对面不是景光。
他站在危险的十字路口。可以选择直接挂断电话,也可以选择冒着风险继续开口,试探出对面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好?”他选择了后者,审慎又大胆地开了口。
听觉的敏锐被发挥到了极致,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电话那头的任何一丝声音。
电话那端的沉默,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
——“饼干好吃吗?”
直到夹杂着笑意的男声在手机里响起。
诸伏高明呼吸骤停。
有那么半秒钟,他确信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像是从记忆深处直接浮现的幽灵。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却在他心里异常鲜活的回忆本能地调动起来,去和听到的声音进行对照。
不可能。
不,还是有可能的。
景光真的找到阵了?
脑子里的思绪活跃而无序地跳动,每一条线索都像滑溜的鱼,刚被触及便从指缝间溜走,只留下冰冷的涟漪。
震惊与惊喜在胸腔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冲破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黑泽阵?”
他想尽力地保持冷静,但声音却脱离了他的控制,滑向失控的边缘。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显得如此生涩,又如此沉重。
他已经很久没有开口呼唤这个名字了。
这场重逢如此仓促,如此不完整,却依然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将他六年筑起的心防击得粉碎。
诸伏高明在脑海里竭力地思考着话题,想要弥补这六年未见的陌生和隔阂。
可惜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懊恼着平时只是一心扑在案件工作上,娱乐活动少之又少,亦或者是休息时看的古文书籍,却也不适合在此时说出。
突然回想起打这通电话的初衷,最初的担忧重新浮上心头。
“景光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了几分。
既然景光的电话在黑泽阵手中,既然这个最不可能接听的人接起了电话,
那么他对于黑泽阵的信任,便已得到了无声的印证,内心的不安也在缓慢地褪去。
“哥哥,我没事。”
意料之中,景光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些许虚弱。
“你受伤了吗?”诸伏高明缓缓皱眉。
他所想的很单纯,对于弟弟的关心让他能在此时克服了紧张,把话语流畅地说出。
诸伏景光抬头看了一眼黑泽阵。
黑泽阵眨了下眼。
“他没事。”
黑泽阵代替诸伏景光进行了回答,拿着手机站起身。
蓝色的眼眸紧跟着他的动作,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风衣的一角,又很快松开,指尖在布料上留下细微的褶皱。
诸伏景光从床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却丝毫没有减缓他靠近黑泽阵的速度。他伸出双臂,从正前方环住了那劲瘦的腰身,微微弓腰,将发烫的脸颊紧贴在微凉的风衣面料上,将自己埋进黑泽阵的怀里。
黑泽阵明白此时的诸伏景光没有威胁,于是站在原地没动,任由他的动作,贴近自己。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依旧举着电话,和诸伏高明对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诸伏高明的声音了,他想要通过这个真切的符号,去回忆那虚幻的五年。
人是社会化的动物,渴望着和他人直接而亲密的接触,去寻找着自己的存在。
这句话,对于他们三人都适用。
“太甜了。”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和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诸伏高明笑了一声,带着久违的轻松,像是重新回到了六年前。
“我也这么觉得。”
黑泽阵也勾起了嘴角,掌心自然地落在诸伏景光发顶,指尖轻轻梳理过那些凌乱的黑发,轻轻地拍了两下。
但现在不是一个叙旧重逢的好时机。
下一秒,他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
好冷。
他撞开了安全屋的门,被门边的地毯绊倒,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倒,膝盖和手肘重重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好冷好冷好冷。
刺骨的冷意从四肢百骸钻进来,像是要把血液都冻僵。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他蜷缩在地板上剧烈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栗。
不能就这样倒在这里。
内心的理智像是深埋在积雪之下,挣扎着伸出的冻僵的手,艰难地拨开意识的混沌。
他大概是在发烧。
灼热和冰冷在体内疯狂撕扯,每个关节都像生了锈一般僵硬。
他必须得躺到床上去休息。
用尽力气撑起身子,指尖在地板上抓出凌乱的痕迹。拖着沉重的身躯向前挪动,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但身体彻底背叛了意志。
极度脆弱的意识如同一根轻飘的芦苇,早已浸透了外界的雨水,受够了无尽的摧折,无法随风飘远,也难以成为这副躯壳坚强的支撑。
他的意识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消散,身躯软软滑落,像一片飘零的落叶飘落在寒冬的土地上,任由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老师!”
他眼前的黑暗逐渐转为光怪陆离的色彩,无数个记忆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在灼热的意识中疯狂旋转。
听到了他欢快的喊声,站在不远处的银发青年转过身来。
成年的降谷零像一个彻底的局外人,看着刚上初中的他像一个小型炮弹,直直地撞进了青年的身躯中,又在意料之中地被稳稳接住,金发在阳光下跳跃着温暖的光泽。
“学校要举办校园文化祭了!老师可以来参观吗?”
他仰起脸,眼神亮晶晶的,身后的诸伏景光也悄悄靠到了老师的身边,满怀着期待。
黑泽阵弯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