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却睁着眼,心中惶惑不定。这一切美好得不像真实,他至今仍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侥幸偷得的温存,他悄悄把双手放在了锖兔的腰上,好将身体完全蜷缩到锖兔怀里。
睡梦中,义勇的身体渐渐发热。某一刻,他悄然变回少年形貌,将额头轻轻抵在锖兔下颌。
身为鬼,他正在蜕变思维愈发敏捷,力量日益增强。可昨夜发生的一切,他全然不记得了,记忆仍停留在与锖兔并肩猎鬼的紫藤山中。
他是鬼,鬼本来就不需要思考这么多,他只需要跟在锖兔身后就行了。
白天的时候,锖兔会出门砍柴和训练,顺便带一些植物回来,幸好,义勇能吃其中的两种植物,只是有些稀少。
夜晚的时候,锖兔会带着义勇一起训练。
锖兔明显发现现在的义勇作为鬼身体速度十分之快,至少比他之前遇到的鬼还要快。
义勇嘴里咬着竹筒,伸出利爪,对着用日轮刀的锖兔发出了无声邀请。
来,试一试。
锖兔换了一把木剑和义勇对打。
两人身形变化十分迅速,几乎连成一片残影。
交手之下,锖兔发觉义勇的战斗直觉十分敏锐,每一次和义勇对练后他都有显著的精进。
而义勇身为鬼,躯体本就强韧,如今更甚,寻常剑招已难伤他分毫即便被刀气划伤,伤口也能转瞬愈合。
锖兔总忍不住心疼义勇受伤,义勇却表示不碍事,受伤越多,他恢复得越快。
义勇在战斗中十分有天赋,他总能以最小代价避开攻击,并精准抓住锖兔剑招中的破绽。
因此,两人对战了十天,锖兔的剑术竟因此淬炼得焕然一新。
第十一日,锻刀村的匠人送来了新铸的日轮刀。
鎹鸦也带来了任务:
调查游郭少女失踪案。
游郭?
锖兔听说过游郭的传闻。
传闻那里是不夜之地,莺歌彻夜,女子容色稍艳便可安身,但若想脱身,却需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鎹鸦给出的指示很少,只是让他进行调查,这属于丁级任务,理论上并不凶险。
毕竟像他们这种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菜鸟,鬼杀队不会突然让他们执行一些大任务,否则遇到厉害的鬼他们还没开始成长就要夭折了。
我们出发了。锖兔对义勇说道,白天他将义勇放进箱子里,背着他行进。
三天后他和义勇到达游郭。
游郭位于吉原,楼阁绮丽,夜夜笙歌。入夜后各色男子络绎不绝,怀揣钱财寻欢作乐。
锖兔用了三晚,在不同阁中各自点了一名女子。
第一夜,锖兔刚进客房,那女子便扑了上来:小哥哥游女从未见过如此清俊的少年,即便倒贴她也心甘情愿。可未等她触及对方衣袖,就被一股强大力量袭中后脖,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锖兔愕然回首,只见义勇已从箱中现身,化作少年模样,刚才那少女晕倒分明是他的手笔。
义勇捂了捂鼻子,显然很不习惯满室浓腻的脂粉气。
义勇也找不到鬼的气味吗?锖兔询问道,往常义勇很容易就找到鬼,锖兔也不知道义勇怎么找到的,这一次似乎失灵了。
找不到!这里味道太混杂了!很难闻!义勇眉头紧锁。
锖兔哑然,没能找到鬼,那我们只好一家家地找下去了。锖兔说道。
他们就这样用同样的方法调查了三天,每次夜晚都是把迎客的姑娘揍晕过去,然后两人悄悄检查店里面有没有鬼的痕迹,但都一无所获。
锖兔看着荷包里剩下极少的钱,叹了叹气。
这种方法要不得,仅仅三天,积蓄就已经见底了。任务出发前,鬼杀队给了他盘缠和调查费用,但是经不起这么个花法。
锖兔十分为难地回到藤屋。吉原也有藤屋,坐落在游郭,倒是很方便队士在这里进行休整。
锖兔今晚打算在藤屋休息一晚,白天再去探访周围的居民,看看有没有线索。
夜晚的时候,锖兔睡得好好的,窝在他怀里的义勇睁开了眼,他从锖兔的床边溜走。
锖兔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摸了摸身侧
空的。
他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义勇呢?!
他的刀
想起先前义勇偷刀自戕的情形,锖兔心脏骤然揪紧。
往后睡觉非得将义勇牢牢搂住不可,绝不能再让他独自溜走!
悔恨如铅块压在胸口,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抓起刀冲出房间,奔向庭院
但愿还能追上义勇。
锖兔刚踏出院子,脚步就停了下来。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檐下那道身影浸染得不似真人。
义勇并未戴上惯常戴着的竹筒,整张脸毫无遮掩地露在月色中线条干净利落得近乎冷冽,肤色是那种沉淀过的月牙白,在清辉下泛着瓷器般的微光。那双干净的大眼睛,明明是他熟悉的湛蓝,此刻却因眼尾被胭脂极细致地拖长、上扬,而显出一种陌生的、幽邃的风情,他原本的眉被粉底遮掩,额上用青黛描画出两弯纤细如新月的殿上眉,衬得那双眼更加疏离,如深潭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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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猫头][爱心眼]太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啦~~~好开心~~~[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0章 盛装的义勇
义勇那双削薄的嘴唇被点染成饱满的正宫红, 哑光丝绒的质地,像凝固的夜色中最浓烈的一笔。寻常人涂这颜色便添了咄咄逼人,可落在他淡然的脸上, 竟奇异地化为一种静穆的华艳, 仿佛朱砂点雪。
他身上层层叠叠裹着繁复的重衾第一重是灼灼如焚的晚霞赤红, 第二重是初春新柳怯怯的萌黄, 最外层, 则是雨后远空的一抹淡青。
这层层叠叠的色彩,将他平日清瘦的身形包裹得庄重而昂贵。额前碎发被仔细盘起, 脑后甚至束着一个与周身气势格格不入的小巧蝴蝶结,丝带垂落肩头。
冷冽,华贵, 又因那一点突兀的装饰, 透出一丝笨拙的、令人心尖发软的可爱。
宛如画卷一般。
锖兔看呆了眼。义勇的女装丝毫不违和, 甚至比他在街上见过的花魁还要好看上百倍。
怎么样?门外, 老婆婆和老爷爷望着锖兔询问道, 这位剑士虽是男儿身, 扮起女装来, 可比女人还要标致万倍。
潜入游郭,以女子身份最合适。那里的人对男人十分警惕。老婆婆兀自说着,忽然一愣,啊呀, 怎么会有两个人?明明来信说,来藤屋造访的只有一名鬼杀队剑士。
他是我的队友, 今夜才刚赶到。锖兔立刻接过话,脸上堆起惯常的笑。
婆婆的提议,我们会慎重考虑, 多谢您费心了。
锖兔几乎是半揽半推地将义勇带回屋内,关门,落闩,点亮灯盏。昏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却让眼前身着华服的义勇显得更加不真实。
你怎么自己跑出去了?锖兔转身,语气里带着后怕。
义勇安静地跪坐在他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睛,依旧清澈见底地望着他,带着全然的信任。
算了。锖兔挫败地吐了口气,目光再次掠过那身炫目的衣衫,你怎么穿成这样?
眼前的义勇,像被供奉在重重锦绣中的古时代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