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舍风尘仆仆从族地赶来,路虽不远但也是一得到消息就动身了的,结果到了山君面前也就坐下喘口气,连水都没得喝就被盯着问东问西——她着重问过夜叉族中那些神志有失的人现下情况如何,又听了一耳朵梦主留下的魔神怨念被清除了多少,最后才说起修建庭院的事。
好消息是夜叉一族眼下还能管得住自家那些失智族人,坏消息是魔神怨念只能暂时击溃驱逐,不能完全祓除驱散。
“翠玦坡一带出现的魔兽不算太多,大概与您之前……有关,总之清理起来不难,难的是清理过后怨念还会再次出现,具体表现出的形态也有很多种。”
常见的有魔兽和瘴疠,不常见的会引发自然灾害,甚至还会孕育出能寄居在人心中的无形恶念。
“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一下才行,这玩意儿有侵蚀性又会污染意识,对于长生种来说几十年几百年接触下来肯定要出问题。”山君揉揉脸让脑子空下来,一次想太多事只会堵住思考的路径,静一静慢慢想迟早想出好主意。
浮舍自是不会拒绝援手,小仙君愿意帮忙还不好吗?他也不希望族人们慢慢都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响应得很是积极,好在山君是个有良心的持明,她不喜欢拿别人的命做试验:“暂时不用,你带着夜叉一族帮我把接纳病人的庭院先建起来再说吧。
“魔神怨念……究竟是什么?”
想知道答案的人远不止她一个,可惜谁也没能得出准确结论。
夜叉匆匆赶来又带着图纸匆匆离开,他先回的族地,点起人手去已经初具规模的河边工程找归终借人。朴石和他的朋友领到去轻策庄后山的调令正呲着大牙边乐边算补贴钱呢,冷不丁面前洒下一片阴影,抬头一看居然是个比他们高出一半儿还生着四条胳膊的异族。
两位凡人:“……”
不是,兄弟,你们夜叉这么执着的吗?都已经散伙了你怎么又跋山涉水跑来抓人?
第113章
朴石和朋友在浮舍的阴影下瑟瑟发抖抱在一处,别看两人抖得跟狐狸嘴边的鹌鹑一样,说起话来还挺硬气。
“你不要过来!离我的朋友远点!”2
浮舍估摸着自己一掌差不多能攥住一个脑袋,稍微使点劲柔弱的凡人就会像烂西红柿那样被捏得汁水四溢。但他不会那样做,夜叉又不是热衷杀戮的变态,他们算是才能与性格天生就不怎么匹配的特例。
他从裤袋里掏出调令展开,朴石大着胆子伸长脖子看了一眼,把自己那份也拿出来。一张毛毛糙糙卷着边,一张整齐挺括连折痕都支棱棱的,两边一对,双方都觉得接下来的工作容易发生意外。
“我的族人都在外面等着,不介意等会让他们背着你们走吧?”浮舍挂上自认为最和蔼善良的微笑,在朴石和他的朋友看来仍旧狰狞得可怕——这家伙壮得比熊都结实,还有四条胳膊!四条胳膊!每条胳膊上都连着砂钵大小的拳头,别人打一拳这家伙能打四拳,谁打得过他!
两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凡人坚定的摇头拒绝了夜叉的示好,拖过行李表示这就可以出发。他们脸上的表情坚定得仿佛要和岩之魔神订立契约,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路上要如何发愤图强跟上夜叉的速度。
一个时辰后。
跟不上的,根本跟不上,不同物种之间有壁。
祁纳背着死鱼一样的朴石,两人都觉得这一幕实在是神奇。要知道几个月之前他们还不是这样,一个宛如宠物店心力交瘁堵在猫窝前制止猫仔外逃的店员,另一个拼命挣扎好似快要躺上门板的年猪。现在他们居然能够平和的共处,猫仔不再逃跑,杀猪匠也换了行当。
——神奇!
有夜叉们的速度加持,这支小队很快就攀上山岩来到轻策庄后山的平地上。山君只给了设计图并告诉他们这庭院的用处,其他就都交给浮舍不在过问——选址落地前她不会像个诈尸的僵尸那样突然跳起来打扰别人。
浮舍把视线从犹如孤岛的山巅收回来,就“安全”程度来说那个位置才是最好的,病人们能够逃出围墙但逃不过垂直落差数百米的悬崖。但是话又说回来,那些人都是病人不是犯人,他们罹患的病症正是夜叉一族的罪孽。
“小仙君要为那些难以治愈的病患修建一处可以躲避嘈杂与纷扰的庭院疗愈,你们觉得是山巅合适还是山腰合适?”
跟来的技术人员是同伴不是猎物,浮舍充分发挥出自己善于倾听的特长。
被夜叉尊重对待的朴石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这可是夜叉!一拳头下来就能让他当场排队投胎的彪悍……仙人?他们也算是仙人吧!一定是的!
“山腰,”朴石的朋友一脚把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撩到后面去,“山巅固然与世隔绝,但考虑到病人的人身安全还是不要把事情办得太绝。而且这么多人居住物资怎么送?我们可以从山腰修条路下去,方便前来探视亲人的家属。”
意见一致自然当场开工,浮舍把调拨来的族人分成两组。聪明些的跟着凡人学习如何测量土地面积,好将图纸上画出的扁平庭院“变成”立体的想象。另一部分不那么聪明的夜叉跟着他找了处不碍事的地方搬运石头砍伐竹木,就地建造这支拼凑出来的施工队住房。
比起让双手溅满鲜血,盖房子对于夜叉们来说就像是在搭积木,放松又愉快。
相比之下朴石和他的朋友就比较头痛了——你该怎么教一群也就比文盲好了那么一点点却武力值爆表的“学生”?
轻不得重不得,轻了他们不当回事,重了临时客串的教师有挨揍可能。就算夜叉们十分热爱和平,但是他们天生的力量也会让柔弱无助的凡人们最多只相信半分。
比起轻策庄这边的忙中有序,山君就像面对一滩乱线的猫咪,完全搞不清楚这些东西究竟怎么变成这样。
便宜爹一撤,她就必须作为吉祥物驻守西南。首先辅助千岩军拆除多余居住点,安排大夫们随军平安返回归离集,其次要向河口提供拆下来后可以二次利用的建筑材料,最后就是病人,大夫们准备走了这些人的治疗不能停,她还要抽空写信发给阿萍和留云借风真君。
书院要开医科以解决归离集大量缺少的医疗力量,这种事情正经人不去做的话很快就会被各种不正经的家伙挤占位置,如今归离集市面上仍旧存在着各种不同教派的巫觋,每天只为了联络神明时该带什么颜色的头巾就能打出一场宗教战争。
“你带上这封信去月海亭,什么都别问,反正不是坏事。”山君将书信交给忡槿,他也要回归离集了,西南黎部的气候对他的健康不是很温和,为了接下来大半年不缠绵病榻,年轻人不得不遗憾离去。
他接过山君递过来的书信和行李放在一处:“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小仙君多保重。”
现在大家都习惯称呼她“小仙君”了,和摩拉克斯的岩王帝君一样属于自发地尊称。山君心安理得收下这份敬意,反手又塞给他一只小竹筒药瓶——这玩意儿并不适合拿来盛装药物,但架不住大小合适毫无成本,应急还是可以的。
“给你和长生救急的药,可以补充流逝的生命力,别问我是怎么做的,除了我提瓦特没有人还能做出一模一样的药丸。你回去换个材质好点的玉瓶,避光避湿避热。”
忡槿这人事儿少不说还很靠谱,虽然轻飘飘的瞧着一副弱不胜衣的模样,但是他在翠玦坡这段时间真的绑上了不少忙。山君就怕欠短生种人情,一欠就会有种紧迫感,总觉得没来得及还人就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