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苏苏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飘到他面前,挡住他看向窗外的视线,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哎哟,我们把安国君都镇住的小王孙,怎么突然开始玩深沉了?是不是在琢磨明天见着你爹,是该扑上去喊父亲呢,还是该保持高冷,来一句公子一路辛苦?”
嬴政终于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你在说什么蠢话。
“哈哈,开个玩笑嘛!”苏苏笑呵呵地,光球轻轻蹭了蹭他的发梢,“我跟你说,见家长这种事,就算搁在一千……呃,就算搁在任何人身上,都会有点紧张的。这很正常。这说明我们阿政是个情感健全的好孩子,不是真的冰山小机器人。”
“聒噪。”嬴政别开脸,但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我这不是怕你把自己憋坏了嘛。”苏苏绕着他飞了一圈,“你看看你,从进函谷关开始,精神就紧绷。刚才在宴会上又是智商碾压又是气场全开的,小脑袋肯定累坏了。”
她不由分说地推着嬴政往榻边走去,其实是用一道柔和的光幕虚虚引导。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躺下休息。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她就像管着熬夜员工的部门主管,“根据我的检测,你现在的疲劳值已经超标,肾上腺素水平正在回落,急需睡眠修复。再不休息,影响长高不说,明天见到你爹脸色不好,人家还以为你不待见他呢。”
嬴政被她这连珠炮似的关心弄得有点无奈,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寡……我还需想想明日……”
“想什么想,睡觉就是最好的准备。”苏苏直接打断,“快来,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呃,或者做个睡眠引导?我数据库里有三百首助眠白噪音和八十种冥想引导词,要不,给你模拟个星空顶看看?”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让他放松而忙忙叨叨,甚至有点慌不择路的苏苏,嬴政眼底最后一丝郁色终究散去了。
他依言脱去外袍,在榻上躺下,忍不住问道:“苏苏,你以前,也这般照料他人吗?”
他总觉得,她这种熟练带点强势的关心方式,不太像她描述中那个系统该有的。
苏苏的光芒停顿了一瞬,随即用一种混合着怀念和洒脱的语气说道:“算是,旧职所在吧。从前需看顾不少心力交瘁之人,劝食安眠,已成习惯。没想到,如今用上了,照料的对象还是你,挺好。”
苏苏轻轻的说:“所以啊阿政,路还长着呢。明天的事,交给明天的你。现在的你,任务就是闭眼,睡觉。这是命令哦,来自你的首席健康顾问兼战略伙伴。”
寝室内安静下来,只有更漏细微的滴答声。就在苏苏以为他已经睡着时,忽然听到他说:
“苏苏。”
“嗯?”
“……多谢。”
那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光球微微一亮,随即温柔地笼罩住榻上渐渐入睡的孩童。
窗外,夜色渐浓。
第9章
咸阳宫偏殿,安国君正拿着一卷竹简,却有些心不在焉。
华阳夫人坐在一旁,轻轻为他揉着太阳穴。
“太子,异人公子和吕不韦先生的车驾已到宫门外了。”内侍低声禀报。
安国君放下竹简,坐直身体:“传。”
很快,殿门外出现两个身影。
嬴异人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公子服饰,但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带着历经磨难后的惊悸和回到故土的激动。
吕不韦跟在他身后半步,低眉顺目,但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殿内陈设和上首的安国君与华阳夫人。
嬴异人快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不孝子异人,拜见父亲,拜见母亲。”
嬴异人伏地不起,肩膀微微耸动。
吕不韦也恭敬行礼:“草民吕不韦,拜见太子,拜见夫人。”
安国君看着下方形容憔悴的儿子,心中也是一叹,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
华阳夫人则笑容温婉,亲自上前虚扶了一下嬴异人:“我儿受苦了,快让母亲好好看看。”
华阳夫人目光慈爱,但转向吕不韦时,带着审视,“这位便是吕先生?一路护持异人,有心了。”
吕不韦连忙躬身:“夫人言重,此乃草民本分。”
安国君看向嬴异人,问道:“异人,你归来途中,可曾见过政儿?”
嬴异人抬起头,起先茫然,后敛神,一脸惊讶,问道:“政儿?父亲,政儿他不是还在赵国吗?”
嬴异人完全不知道嬴政已经先他一步到了咸阳。
吕不韦的心猛地一沉,果然,那个孩子真的自己回来了。
吕不韦立刻垂下头,掩去眼中的惊涛骇浪。
安国君与华阳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安国君淡淡道:“政儿,三日前已抵达咸阳,如今在宫中安顿。”
“什么?”嬴异人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怎么可能?他一个三岁孩童,如何能……”
嬴异人猛地想起那晚山林中神秘的救援,那个乘坐怪异座驾、使用恐怖武器的孩子……难道……
吕不韦适时地露出震惊,补充道:“太子,夫人,公子与草民途中曾遭死士截杀,幸得一位神秘孩童驾驭神异座驾相助,方能脱险。莫非,那便是王孙?”
吕不韦巧妙地将救援说出,既解释了遭遇,又侧面印证了嬴政的不凡,将自己放在了知情者和受益者的位置上。
安国君目光微动,点了点头:“看来确是如此,政儿,确与寻常孩童不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通报:“王孙政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殿门。
只见一个三岁左右的幼童,穿着合体的新衣,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小脸平静,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在嬴异人和吕不韦身上略一停留,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两个陌生人。
嬴政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向安国君和华阳夫人行礼:“孙儿嬴政,拜见大父,拜见夫人。”
嬴异人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儿子,心情复杂无比。
这就是他的儿子?
那个在赵国邯郸陋巷里出生的孩子?
为何感觉如此疏离?
“政、政儿……”嬴异人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想上前,却又有些无措。
嬴政这才转过身,看向嬴异人,依着礼数,微微躬身:“父亲。”
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孩童见到父亲的依赖,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吕不韦在一旁看得心惊。这绝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天真,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一种隐而不发的威势。
吕不韦立刻上前一步,对着嬴政深深一揖,语气无比恭敬,甚至带着感激:“吕不韦,拜见王孙,多谢王孙当日林中救命之恩。”
吕不韦将自己的姿态放得极低。
嬴政的目光这才落到吕不韦身上,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依旧没什么表情。
安国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嬴政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安国君笑着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政儿,你父亲归来,乃是喜事。你年纪虽小,却见识不凡,日后要多与你父亲亲近。”
嬴政抬头,看向安国君,忽然岔开了话题,小脸上露出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