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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1 / 2)

嬴傒闻言,脸色微变,心里暗忖,大意了。

“民变真伪,尚未可知。纵是真——”嬴政走下王阶,玄色十二章纹衮服的下摆纹丝不动,“寡人更该亲赴现场,看个明白。”

数名老臣惊呼:“大王不可,”

“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嬴政抬手,止住所有劝谏:“李斯。”

“臣在。”李斯出列,躬身。

“点二十名郎官,十名变法司吏员。半个时辰后,随寡人出城。”嬴政转身,看向吕不韦,“丞相留守咸阳,新政诸事,照常推进。若有借机生事者……”

“杀无赦。”

“老臣领旨。”吕不韦深深一拜。

退朝的钟声还未敲响,嬴政已大步走向殿外。玄色衣袂在晨风中翻飞,就在即将迈出殿门,他顿了一下,左手食指的指节,轻轻抵住了右侧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一夜未眠,与苏苏推演各种可能。晨起朝会,面对宗室老臣的汹汹诘问。此刻又闻民变,桩桩件件,压在嬴政身上。

“阿政,”苏苏悬停在他肩侧,声音里透着忧虑全然“你心跳得很快,血压也在往上飚。从昨晚到现在,你就没合过眼,早上那两口粥顶什么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这么熬。”

嬴政没有回应,只是放下手,继续向前。

“你别给我装听不见。”苏苏跟着他,絮絮叨叨的像个管家婆,“我知道事急,可你也得喘口气,车上备了吃的喝的,你必须给我吃点儿下去,然后闭眼养神,不然……不然我就一直念叨,念叨到你头疼。”

她的威胁毫无威力,反而透着关切。嬴政终是嗯了一声,算作应答。

他走下了殿前玉阶。

。。。。

咸阳宫的某处偏殿,成蟜手中的青铜酒爵一失手,就落地了。

“他……亲自去了云阳?”年轻的公子声音发紧,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与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千真万确。只带了李斯和三十随从,轻车简从。”

成蟜松开抓住内侍的手,在殿内无意识地走了几步,心跳得厉害。兄长离京了,咸阳空了,一个模糊而惊人的念头冲击着他,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这是……这是不是说明,云阳的事很大?他很在意?”成蟜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从屏风后转出的阴影中人,语气里带着求证和微弱的期待。

“说明他怕了。”阴影中人声音嘶哑,一针见血,“怕民怨成火,烧了他的新政。所以他必须亲自去扑。扑灭了,他的威望自然更高。但若是扑不灭,或者……火苗反而窜到了别处呢?”

成蟜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迷茫:“窜到别处?”

阴影中人走到案前,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咸阳,又点了几个方向:“云阳的火,他去扑。而我们,可以让别的地方也冒烟。”

“蓝田大营里,自有忠于旧制的老卒会对新政不满。少府那批要运往前线的军械,也恰好可以有些故事。”

他顿了顿,看向成蟜,“至于公子您,您不需要去管这些具体的烟从何处起。您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眼神幽深,声音压低:“去探望一下蓝田大营那位因霉变冬衣被嘉奖,却又终日惶恐的仓库吏。”

成蟜紧张道:“我……我去说什么?”

“您什么都不用说。”阴影中人摇头,引导式道,“您只需要去,以公子之尊,表示关切。听他磕头,听他哭诉,听他因为办事不力而挨了上官训斥的委屈,听他担心被灭口的恐惧。您就安静地听,然后,露出不忍的神情,说一句竟有此事?或者尔等辛苦了,便已足够。”

“然后呢?”

“然后,您离开,忘掉这件事。自然会有人,将成蟜公子体恤下情、听闻军中竟有冤屈的风声,送到该听到的人,比如您叔公渭阳君的耳中。”

阴影中人意味深长地说,“您只需要成为那个听到的人,就够了。其他的,火怎么烧,风往哪儿刮,自有安排。”

成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个任务听起来没有直接的危险,甚至符合他心中一个贤明公子该做的事,关心士卒。

那种需要他亲自操盘的沉重阴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纳入某个宏大计划核心的使命感。

“蟜……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答道。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宝子的观看和支持,谢谢你们送的营养液,明天见。

第50章

巳时正, 云阳县衙。

人群已经挤满了衙前广场,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疤脸汉子站在石狮基座上,正唾沫横飞地数落官府十大罪状。

突然, 一阵低沉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人群下意识分开一条通道。

二十骑玄甲郎官涌入广场,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脆响。他们迅速分列两侧, 动作整齐划一,腰间秦剑半出鞘, 寒光凛冽。

紧接着,一辆没有任何纹饰的玄色马车缓缓驶入。

车帘掀开,嬴政弯腰走出马车, 站在了车辕上。

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上, 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平静地扫过全场。

喧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连疤脸汉子都忘了词, 张着嘴僵在原地。

嬴政没有开口, 也没有让内侍搀扶,自己跳下车辕,他一步步走向县衙前的高台,李斯紧随其后,手中捧着漆盒。

韩庐连滚爬地扑跪在地:“臣云阳县令韩庐,叩见大王, 臣无能, 致使……”

“起来。”嬴政打断他, “站到一边去。”

他登上高台,转身面对黑压压的人群。

苏苏在嬴政肩头隐去形态, 只留声音:“实时扫描完成。现场共计四百七十二人,其中青壮男子二百三十九人,携带农具者八十七人。检测到异常心率波动者十一人,已标记方位。建议优先控制。”

嬴政在心中回应:“不必。”

他开口:“寡人嬴政,今日在此,听尔等一言。”

嬴政只是前排几张或愤怒、或惶恐的脸,“一个一个说。有理,寡人给你做主。诬告——”

他顿了顿,“按律反坐。”

人群顿时哑声了。

终于,那个干瘦老者颤巍巍走出,跪倒在地:“大王,小人不敢诬告……”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高举。

一名郎官上前接过,呈给嬴政。

嬴政展开,扫了一眼,递给李斯:“念。”

李斯:“云阳县东乡三里亭民户,户主孙伍,家有三男丁。去岁修渠,出二丁,计三十五日。按旧制,官府供口粮每日二升,计……”

他详细念出各项数据,最后道:“折算钱粮,总计约……”

“等等。”嬴政突然开口。

他看向老者:“孙伍,李长史所念,可有误?”

孙伍愣了愣:“没……没有。”

“那好。”嬴政从李斯手中接过另一本账本,“这是变法司核算的,你户徭役折钱数额。李斯,再念。”

李斯朗声念出新政数额。

人群开始骚动,新数额,比孙伍自己算的,多了三成。

“这……这怎么可能?”孙伍呆住了。

“投影准备。”嬴政在心中下令。

下一秒,两名郎官在县衙外墙拉开一幅素白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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