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轻伤的士卒沉默地擦拭着自己带来的短剑,眼神不时瞥向堆放新兵器的辎重营方向。
中军大帐内,王翦的手抚过半截戈头。
这位年近四旬的将军站得笔直,鬓角已有几缕霜白,他是蒙骜之后军方中生代的翘楚,以稳著称,有着天性里的审慎周密。
“都出去。”他平静道,“王贲留下。”
帐帘落下。王翦将断戈递给身旁的青年,那是他十七岁的长子,已随军历练两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但眼神已有了军人的沉毅。
“摸。”
王贲接过,指尖在断口反复摩挲,脸色渐渐变了:“父亲,这铜,质地太脆。像是熔炼时掺了不该掺的东西,或是火候、配比被人动了手脚。”
王翦点头,又拾起一支断箭。在箭杆与箭镞接缝处,他用匕首小心剔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青铜片,指甲盖大小,刻着绝非秦制的纹样。
“栽赃。”王翦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凝聚,“有人想用前线将士的血,在咸阳煮一锅毒汤。”
他走到帐边,望向西方。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咸阳在那片云霞之下。
“父亲,要奏报大王吗?”
“报,但要换种写法。”王翦铺开白纸:
“臣翦谨奏:阙与之战,新械多折,士卒枉死。验其残骸,疑非工失,乃人祸。断口脆异,有异物夹藏,纹非秦制。此刃不直指赵军,而刺我军心、朝堂。请彻查少府至营中诸环节。军心可抚,祸源不除,大秦之刃终锈于鞘。”
他盖上将军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印,这是离京前,那位十三岁的王密赐的符信,可直通章台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