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上那身沾满血污的甲胄,拿起佩剑。他走出令尹府,登上郢都城头。
城外,三大族私兵的旗帜如林。
城内,饿殍倒伏在街巷。
春日的阳光照在城墙上,暖得有些讽刺。
黄歇看着这一切,他看的不是眼前的城池,不是厮杀的军队。
而是记忆中,楚国曾经的山水,云梦泽的烟波,洞庭湖的月色,江水滔滔,青山连绵。是郢都街市曾经的烟火,孩童的欢笑,少女采桑时哼唱的楚歌。
那些,都快要消失了。
不,是已经消失了。
他忽然仰天大笑,三声长笑,一声比一声悲怆。笑罢,他转身,面向城内,用尽最后力气高喊:
“楚国的百姓,听着。”
“我黄歇,无能,救不了你们。”
“但记住,你们值得更好的活法,值得吃饱穿暖,值得孩子读书,值得,活在不用易子而食的世道。”
“若有人问起,就说——”
“春申君黄歇,是以死相谏。”
然后,他拔剑,剑锋划过脖颈的瞬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土地。
秦王政十一年春,楚令尹春申君黄歇,死于郢都城头。
楚国最后一点自救的希望,熄灭了。
晨雾中,荠菜怀揣染血的竹筒,策马狂奔。身后,追兵的马蹄声如雷。她回头看了一眼郢都方向,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过边境线。
阿禾的父母抱着终于能吃饱的妹妹,跟着北逃的人群,踏过边境。妹妹怀里,紧紧抱着那包红薯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