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春脚步一顿,其后又快速近前。
屋子里昏暗而冰冷,老妇人伏在床边止不住咳嗽,“钦差大人?是大牛说的那位钦差大人吗?”
说着,她几欲起身。
魏逢春快速上前,摁住了她的动作,“大娘你别动,身子不好不要折腾。”
“快,小花去把你哥哥叫回来,去烧水。”李母推开了魏逢春的手,“大人莫要靠太近,免得过了我这病气给您。”
魏逢春环顾四周,家徒四壁,仅剩下一些桌椅板凳。
“大娘,我不是钦差大人,但我与钦差大人是一路的。”魏逢春开口,“昨儿个李大哥帮了我不少忙,听他说,家里还有妹妹和母亲,所以今日我特意过来看看。”
简月手里拎着食盒,里面不是美味佳肴,而是最简单的家常菜,还有两碗白米饭。
是的,白米饭。
香味出来的那一刻,李母的眼睛都红了,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魏逢春将饭菜摆在桌案上,然后亲自搀起了李母,为她披上外衣,扶着她坐在了桌案前,将筷子递到她手上。
在李小花进来之后,又将孩子牵到了桌案前坐着,将筷子塞给她。
一老一少红着眼眶,不敢置信的看着魏逢春。
“吃吧!”魏逢春在对面坐下,“好好吃饭,身子才能尽快好起来。”
一老一少抖着手,愣是下不去筷子,她们很清楚,眼前这一顿怕是没那么好吃,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们不敢吃,若只是临死前的断头饭,反而能好受一些,可以肆无忌惮的开吃。
从第一场雪开始,家里就已经断粮了,多久没吃过白米饭了,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公子?”李母握紧了手中的筷子,“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魏逢春笑着摇头,“不想让你们做什么,只是作为昨日李大哥的酬谢,谢谢他昨天帮了我们。我们奉皇命而来,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很多时候是需要大家帮忙,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来。雪灾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李母愣了愣,倒是没想到眼前这贵公子居然能说出这番话。
“我兄长便是钦差大人,若我说此行没有目的,似乎太过虚伪,我只能说……帮着兄长平息众怒,让祥安府乃至于北州各地的百姓,一起度过雪灾难关,便是我所有努力的目的。”魏逢春伸手探了探碗边,“饭菜快凉了,吃吧!”
李母还在踌躇,可李小花却忍不住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吃一口白米饭,哪怕没有菜也行,一口,就一口也好……
“吃吧!”魏逢春摸了摸李小花的脑袋。
李小花望着自己的母亲,“娘?”
“吃吧!”李母妥协了。
魏逢春看了一眼简月,简月微微颔首,将一点碎银悄悄丢在枕边位置。
母女二人吃着吃着便落了泪,苦难的岁月总是那样漫长,但偶尔给的甜,却能回味一辈子,永不能忘。
李大牛回来的时候,李母正捧着枕边的碎银子发愣,魏逢春早就带着简月离开了……
“娘,怎么了?”李大牛喘着气,将木柴放下。
李母抖着手,“儿啊,钦差大人是个大好人……”
第137章 他大概想到了
李大牛来找魏逢春,是在她的预料之中的,看得出来,李大牛是个仁义之人,所以孝道为先,母亲的压力胜过旁人的三言两语。
“姑娘,他来了。”简月低声开口。
魏逢春正在施粥,见此情形,便放下了手中的勺子,让身边的军士接手,兀自行至一旁。
今日没有下雪,但是天地灰蒙。
“公子!”李大牛忽然下跪,却被魏逢春快速搀住。
简月忙搭了一把手,“莫要如此。”
“李大哥,别这样,让人瞧见了不好。”魏逢春低声开口。
闻言,李大牛站起身来,七尺汉子却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母亲和妹妹多谢公子照拂,一饭之恩,不知该如何报答?”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魏逢春没有就此提出要求,“多救一个人,便是多造一分功德,我们是来赈灾的,自然是以百姓为重。”
话是这么说,但是自己的确是受了恩惠。
“从入冬开始,母亲就病了。”李大牛低低的开口,“家里没钱,药都只能是断断续续的吃,好一阵坏一阵,我只能竭尽全力,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昨儿我也不会……”
魏逢春颔首,“我都明白,若能吃饱穿暖,谁愿意去争去抢?无外乎活不下去了,只能用命为至亲至爱,博一条活路。”
“我是看出来了,公子是真的想为大家做点事情,跟那几个狗官不一样。”李大牛眼底涌现出了希望之色,“你们跟他们不一样。”
魏逢春笑了笑,“多一个好官,就能活很多人。”
“是!”李大牛原先怀疑,如今倒是相信了,“我当时也担心,你们都是一路货色,毕竟那几个也是从皇都来的,可什么事都没做,反而让老百姓更苦了,给了希望又剥夺希望,换谁不得疯?”
若是没有赈灾粮,兴许大家也就熬着,熬死了就是命,活下去也是命。可明明朝廷给了赈灾粮,到最后却一口米粥都吃不上,怎不让人绝望?
“那几位大人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魏逢春领着李大牛行至一旁。
偏僻处,简月放哨,以防闲杂人靠近。
“我分不清楚谁是谁,只知道他们来了之后就大吃大喝的,压根没管老百姓的死活,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几场大雪冻死了那么多人,埋都来不及,他们来了却不第一时间拿出粮食来。”李大牛说起这个,气得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大吃大喝?
接风宴的话,魏逢春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吩咐底下人办事吧?
难道说,他们压根就没打算拿出粮食来?
呵,山高皇帝远,连做表面功夫都懒?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粮食发霉了呢?”魏逢春问。
李大牛想了想,“大概快小半个月了吧?最少有十天了,因为后来下了雪,冻死了不少人,大家都闹起来了,府衙那边才贴出了告示,说是第二天要开粥棚赈灾。”
“十天?”魏逢春想着,这时间足够转移赈灾粮了。
李大牛又道,“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之前大人和公子你这么一提,好像真的有过一支商队。这商队是在朝廷赈灾之前来的,后来就住在城内的荣华客栈里,说是收皮货和山货的,就在咱们这停了好一阵子。”
这本来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毕竟收山货的商队不止他们一支,往来北州边境地,有时候也是去边境买卖,暂时停留在祥安府城。
但洛似锦和魏逢春再三提及,赈灾粮出事之前的事,李大牛便隐约觉得,可能真的跟这商队有点关系,“他们来的人不少,每日都驱着马车进出城门,我看到过几次。”
“一直进出?”魏逢春皱眉。
李大牛点头,“我听人说,差不多两天一次,一次是好几辆马车,多数是天刚亮就出城,天黑了才会回城。”
仿佛想起了什么,李大牛眼前一亮。
“天杀的,不会是……”
魏逢春看着他,沉默不语。
“娘的。”李大牛拍大腿,“怎么就没想到呢?”
魏逢春拢了拢衣襟,冷风刮得心都透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