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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1 / 2)

顾府的大门口,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青蓬马车。那是送顾衍去幽州的。

顾衍提着简单的包袱,顶着宿醉的头痛走出大门。寒风一吹,他缩了缩脖子。

马车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在灰暗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的面容与顾衍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加冷硬,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那是顾衔。大理寺卿,京城里人人巴结的“顾青天”,却是顾衍心中那个攀附权贵、失去了脊梁的走狗。

看到他,顾衍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瞬间变得恶劣起来。

“你来干嘛?”顾衍没好气地问道,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顾衔没有在意弟弟的恶劣态度。他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憔悴、满眼红血丝的弟弟,那张平日里在公堂上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裂痕。

他上前一步,想要帮顾衍拿包袱,却被顾衍侧身躲过。

顾衔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他看着顾衍,声音低沉:“阿衍,我来送送你。”

“用不着。”顾衍冷哼一声,“顾大人日理万机,若是被同僚看到你来送我这个的京城败类,怕是会污了您的官声。”

顾衔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他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大理寺卿,只是一个无奈的兄长。

“阿衍,我当初不是不帮你。”顾衔直视着弟弟充满敌意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是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件事情牵连甚广。要真的像你那样彻查到底的话。大半个朝廷的上层官员都会卷入进去,到时候就不是辞官这么简单了,那是杀身之祸!现在时局混乱,太子在朝堂上大恣排除异己,我不得不……”

“不得不什么?不得不向他们低头?不得不和光同尘?”

顾衍猛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你教我读圣贤书,教我要立心立命。可现在呢?你知道那个掌院收了多少黑心钱吗?你知道那些被顶替的寒门学子有多绝望吗?”

“我知道!”顾衔压低声音吼了一句,随即又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但在你有足够的能力改变规则之前,你必须先活下来!你这样硬碰硬,除了折断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我不为他们发声,还有谁会为他们发声,以屈求伸那是你的道,不是我的!”

顾衍后退一步,拉开了与顾衔的距离。此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横亘在兄弟二人之间。

“顾衔,你居其位,无其言,君子之耻。”

顾衍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头一样砸在顾衔身上。

“你为了保全自己,为了所谓的大局,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但我顾衍做不到。哪怕是去幽州放羊,我也要挺直了腰杆做人。”

“大理寺少卿,好大的官啊。可我顾衍,照样看不起你。”

说完,顾衍丝毫不顾及顾衔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也不去看兄长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挣扎,决绝地转身上了马车。

“走!”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吱呀呀地转动车轮,碾过地上的积雪,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顾衍坐在晃动的车厢里,并没有回头。他闭上眼睛,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而顾府门口,顾衔依旧站在原地。雪花落满了他的肩头,染白了他的官袍。他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马车,那是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却最终推得更远的弟弟。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啊,傻小子。”

顾衔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硬如铁。他转过身,朝着皇宫的方向,朝着那个更加残酷的战场,大步走去。

京城的雪,下得更大了。马车压过的痕迹被大雪所覆盖。

出了京城数十里,顾衍下了马车,远远的看着这座养育了自己二十年的城池,所有的建筑都被大雪所覆盖,就像洁白的大雪能掩盖肮脏的一切。这一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回来。

往事暗沉不可追,惟愿来日之路光明灿烂。

第46章 其实是自卑小狗

惊蛰院里,林清源这几天有点神神秘秘的。

萧玄弈注意到这少年总往匠作处跑,回来时候 还用布蒙着脸。问他干什么,他就咧嘴笑,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天下午,林清源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他搓着手,凑到萧玄弈的书案前:“王爷,猜猜我这两天在忙什么?”

萧玄弈放下手中的公文,抬眼看他:“玻璃又玩新花样了?”

“嘿,差不多!”林清源有点臭屁,“但不是器皿,也不是摆件——是镜子!”

“镜子?”萧玄弈挑眉,“铜镜?”

“比铜镜好一百倍!”林清源转身朝外面喊,“抬进来!”

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一人高的东西进来,上面蒙着红绸布。东西很沉,小厮抬得额头冒汗。

等东西在书房中央立稳,林清源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红绸布的一角。

“王爷,请看——”

红布滑落。

书房里霎时静了。

那是一面镜子。

但不是萧玄弈见过的任何镜子。

寻常铜镜照人,总是昏黄的,人影朦胧,像隔了一层薄雾。可眼前这面镜子——

清亮,透澈,像一汪冻结的秋水。

“这……”萧玄弈一时失语。

“怎么样?”林清源得意地走到镜子旁,指着镜面,“这叫玻璃银镜。在玻璃背面镀上一层银膜,再涂上保护漆。照出来的人像,没有色差,不会变形,而且——”

他敲了敲镜面:“永不磨损,不用像铜镜那样定期打磨。”

萧玄弈看见镜中的自己,清清楚楚,纤毫毕现。苍白的脸色,深陷的眼窝,瘦弱的身体,还有那双搁在轮椅上,毫无生气的腿。

每一个细节,都在镜子里暴露无遗。

镜子太诚实了,它照出了他腿部那无法掩饰的脆弱,照出了他只能仰视别人的卑微高度。

在那光洁无瑕的镜面上,林清源挺拔修长的背影在倒茶,充满生机与活力;而他萧玄弈,就像是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被困在这方寸之间的轮椅上,动弹不得。

一股强大的自我厌弃,像毒蛇一样从心底钻了出来,死死缠住他的咽喉。

真恶心。

这镜子太清楚了,清楚到见识到这五年时间里身体的变化,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

镜子里的人坐在轮椅上,像是在嘲笑他:看啊,这就是现在的你,萧玄弈。你之前有多成功,现在就有多失败。

萧玄弈转动轮椅,来到镜子前。他伸手,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

镜中的指尖也伸过来,在虚空中与他相触。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的?”萧玄弈问,声音有些哑。

“玻璃都做出来了,镜子不是顺理成章吗?”林清源没注意到萧玄弈的异样,还在兴奋地介绍,“而且王爷,您知道这玩意儿放在江南,我打算卖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面半人高的铜镜,品相好的,卖三十两。这种玻璃银镜——我敢说,五百两都有人抢着要!”

萧玄弈的目光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看向林清源:“你想卖到南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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