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赶来的人是林见初,可能是刚从某种正式场合赶来,身上还穿着隆重的西装,连发丝都是精致打扮了的。
此刻她看着床上还闭着眼睛睡着的褚嘉树,面色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拉来了附近的椅子坐在了床边,伸手轻轻摸着自己孩子的脸,陌生的触感,成熟的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孩子就跟小时候的变化大出这么多。
翟砚秋见人来了让开位置,她转过身也叹了一口气,也坐到了翟铭祺旁边。
翟语堂坐在她哥后边,打着哈欠时不时地盯着输液水。
“对不起,妈。”翟铭祺看着面前因为他又一次意外而眉眼疲惫的人,“让你们担心了。”
“不要道歉。”翟砚秋轻声地回答说,似乎怕吵到隔壁正在“睡觉”的人。
“是我作为母亲,对你和语堂的关注太少了,”翟砚秋伸手抓着翟铭祺的手摩挲着,神色苍白,“导致我们总是对你们的近况不够了解。”
“这是我作为家长的失责。”
翟铭祺张了张嘴,有些哑然,下一刻他安抚说:“妈,您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这只是一场意外,其余时候我们都长得特别好。”
说真的,他觉得还好,翟砚秋已经是很负责的家长了,至少在金钱教育和爱的输出上没有短缺过他们。只是匀出时间过自己的生活了,这没有任何问题。
翟砚秋其实是不善言辞的,偏偏自己的两个孩子遗传到了沈漠的油嘴滑舌。
她连道歉都没办法说得理所当然。
另一边,第二天一早,褚嘉树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不太清楚是睡得太香还是什么原因。
褚绥出去了一趟给两个孩子带回来一些清淡的饮食,这事儿出了谁也没告诉陈婆婆,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听不得这种事情。
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翟铭祺老远地安慰林见初:“没事儿的,阿姨您不用担心。”
“他老坚强了,这一看就是在睡觉,没事儿的。”
躺在病床上的褚嘉树看着头顶的一片白,觉得头疼得不行,迷迷糊糊就听到这么一句。
怎么个事,赖个床的功夫他床边上怎么全是人人人人人。
……哦,他想起来了,他好像在海上被炸了来着。
脑子里还残留着昏迷前的种种,褚嘉树心累地想,快结束这场闹剧吧。
我去,翟铭祺没事吧,翟铭祺可不能有事儿啊,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惊,费力地挣开眼皮,一眼就捕捉床边模糊的幻影。
行,还能坐着,那应该没什么大事,褚嘉树大难不死后松了一口大气。
翟铭祺眼尖地见人醒了,他没多说什么,伸手摸了把人的脑袋,帮忙叫了医生就回自己病房了。
林见初好像是有话想单独给褚嘉树说。
窗帘被拉开,阳光洒进来,落在被单上,褚嘉树对着光晃了晃指尖。
褚嘉树笑了下,医生检查后说可以吃饭,他被林见初和褚绥扶坐起来。
林见初看着褚嘉树认真吃着饭,等到一碗见底后,和褚嘉树对视上,相顾无言。
索性褚嘉树和林见初都不是安静的性子,扯东扯西地乱聊一通,林见初见着孩子的精神头好些了,才盯着人说出后面的话。
“……对不起,宝贝。”林见初叹气,“我今天似乎才发现,你长大这么多了。”
“我好像错过了你好多的成长,我甚至……不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
褚嘉树不知道昨晚上的病房里,隔壁翟铭祺也经历了这么一出,只觉得听后浑身不得劲。
他连连伸手搓上林见初的手:“妈,你说啥呢,什么错过不错过的。”
“林小姐,”褚嘉树笑着说,“这不像你啊,怎么还搞上这么一套了。”
林见初看着自己孩子的眼睛,对方只是少年的样子,与记忆中最常出现的容貌已经大相径庭了。
可是自己孩子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地那么热烈真诚。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一阵沉默的对视后,她伸手摸向了褚嘉树的脖子,那里一片光洁,自从被翟铭祺识破后,褚嘉树再也没有戴过那个已经失效的绳子。
林见初:“你能不能告诉妈妈,你和翟铭祺在干什么……你不戴符了,又开始做梦了吗。”
褚嘉树愣了下,他没预料到林见初会注意到这个,也没想过林见初会这么敏锐。
“你和他经历的意外是因为这个吗?”林见初问。
褚嘉树这刚醒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感觉他妈简直就是在趁火打劫,他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我不问了,”林见初看了眼褚嘉树的表情后,理解道,“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干涉,我也相信你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只是……下一次做危险的事情,也可以告诉妈妈吗。”林见初自己这个年纪做的很多事情也不简单,她并没有强迫褚嘉树,“我只想要一个知情权,可以及时地保护你。”
“这次意外的出现是我的疏忽,我向你道歉宝贝。”
“是我作为母亲的不到位。”
“不,妈你说什么呢。”褚嘉树被这一连串的东西给整神了,连连否认。
褚嘉树正色道:“妈,没有家长应该为了孩子闯出意外而道歉的。”
“你有自己的生活,我知道。妈,我也会有我的生活,这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你没有担负意外的责任。”褚嘉树说完这句话马上又填补了句:“当然,我爱你妈。”
林见初看着褚嘉树很久,伸手摸着儿子的头叹了口气。
“我也很爱你,宝贝。”
第51章 我们不当救世主,好不好
薄雾还在重症监护室躺着,眼见着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明炽刚办理了自己的出院手续,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户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炽姐?”
褚嘉树一来,就看到了站在窗户外的明炽。
她回过头,听到有人喊还愣了会儿神,看到褚嘉树他们后才醒过来一样:“啊,是你们啊。”
“你们也来看他吗?”明炽自顾自说,“医生说他还在观察中,如果这个月能醒,就万事大吉。”
如果醒不过来……
明炽侧开头,恰好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窗户。
“明炽姐恨他吗。”褚嘉树踱步到看不到病人的磨砂窗前,他不怎么明白,为什么明炽没有小说苍白陈述的那样的大快人心,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
走廊上落针可闻,褚嘉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
明炽依旧看着窗户,那里被擦得明净反光,映出的是自己这张年轻依旧,眉目清明的脸。
思绪似乎飞到了一个不知某年某月某日的一天。
她记得那天是个大雪的日子,地下室的窗户可以看到雪,里面却装饰得温暖如春。
温软的被褥,精致的装饰,叮叮当当的风铃,珠宝,玩偶,那里像是童话里的公主房。
她在做什么呢?
她好像是在看雪,窝在房间里竹编的大大秋千上,薄雾安静地坐在地上给她摇秋千。
那天好像因为什么小事闹了矛盾?她记不清了,她和薄雾两人的矛盾大大小小如弯刀霹雳同时刺穿两人的胸膛,贯穿他们一生寒凉。
她听到薄雾在问她:“明明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