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嘉树被这一声惊回了逐渐迷离的思绪,看向了那个一平一凸的形状,心口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从来到这里开始,他总觉得自己在耳鸣,这里的一切都似乎和他七岁那年在山里重合起来,美好热闹得和一场幻境没差。
李明亮在里面待了没多久,他过来拍了拍褚嘉树的肩膀,走了出去。
等到褚嘉树跟出去后,烟雾散在空气中,李明亮手指间夹着烟,他看着远方的田地。
褚嘉树第一次看到一百年前的地方,他也看着清透的溪水,湿润的泥土,简陋的房子,呼吸进肺腔里香甜的空气。
他其实有些不太知道怎么面对身侧的人,曾经的大他们几岁的李天天成为如今四五十岁样子的李明亮。
当年做那对人渣父母的帮凶拐他们的人是他,十几年后又和他们交情匪浅帮他们良多的也是他。
褚嘉树索性不说话。
“你决定好了?”李明亮问。
褚嘉树点头。
“你真的决定好了?”李明亮问。
褚嘉树还是点头。
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变得沉默,李明亮抽完了手上的那支烟,过了很久他才说:“真羡慕你们。”
褚嘉树不明白的看过去,但也没有等到李明亮的解释,只听见他说:“我和你们一起去。”
“别怕,到时候我带你和翟铭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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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陈清算的日子还有半天不到,他们在小房间里讨论着要带的东西,冼保宁蹲在地上最后一次修理缪斯。
叮叮当当,冼保宁叉腰看着地上的零件,说:“这次回去还是得好好给缪斯补补,他最近一卡一卡的。”
褚嘉树听到这里,他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慢,他顿了顿问冼保宁:“你回去了以后,你还会回这里吗?”
冼保宁蹲在地上,抬头看着高大得遮挡住所有目光的缪斯,她罕见地没有接话。
说实话,在这里的日子没什么不好,冼保宁想了想,把她前半辈子都搭进去想,都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那边是我的家嘛。”
过了许久,冼保宁才憋出这么一句,她脸上的表情淡了淡,手指从缪斯的身体上拂过:“而且……那里也是缪斯的家,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的,缪斯没有新能源的补给,他会死的。”
褚嘉树闻言后没有再多说什么。
翟铭祺则是在看墙上贴的照片,是一张充满了颜色的照片,一看就和这个年代不太符合,底片有些焦黄,但遮掩不住从里面透出的青春洋溢。
那里面是陈君知。
翟铭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婆婆了。
对他来说,是婆婆陪着他长大的。
他从前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还有这么一天,能见到早就逝去的陈君知,还是这么的、这么的明艳美丽的样子。
翟铭祺看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的陈君知,那样大胆,豪放,充满二十岁年轻人的踌躇满志。
少女时代的陈君知是一个英雄主义的冒险者,她会嚷嚷说想去做轮渡,到远洋,去看那边的山那边的海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想去当个海盗在海上抓鱼找海底的宝藏,她想去踩着国王的白马去寻找公主遗落的水晶鞋,她想去看地下室的女巫是不是会炼制魔法药水,总之她是不想呆在这个平平无奇的小镇碌碌无为,平平淡淡她的一生。
“嘿,你们两个小子,要带我一起去冒险吗?”
陈君知从房檐下倒挂着探出一个脑袋,呼啦推开他们房间的窗,和里面正对坐说话的褚嘉树和翟铭祺两两相望。
“带一个吧,带一个吧,我不添麻烦,我保护你们!”
褚嘉树被这么一个姿势唬了一跳,实在是思考了好几秒才明白人怎么做出这么反人体的动作。
“诶,小心点——”
褚嘉树这才发觉,他们其实是不了解陈婆婆的。
看到这个样子的陈君知,他有些可惜自己记忆里的陈婆婆似乎是没有了这种精神气了。
他们自以为是陈婆婆最亲近的后辈,事实上他们只占了陈君知风光一生的十几年,她曾经有七十年的光景都是他们不曾认识的。
“说什么屁话,你们了解的是八十岁的陈君知了,你难不成还要一个掉光牙路都走不动的老太太去像我一样骑马冒险吗?”
“也不怕给我颠散了一把骨头。”
相处这么几天,陈君知也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每回看自己都复杂的眼神,她不耐烦地挥挥手。
陈君知吐出嘴里学着电视机里侠士含的草叶,她说:“你们肯定比现在的我还要了解八十岁的陈君知,而你们不认识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好可惜的呢。”
“我一辈子总会随心而活,即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说不定是我前半生的精神已经富足,我就想呆在房子里当个整天可以睡觉种菜的老太太。”
“陈君知。”
一道声音从后面喊过来,她眉色冷清,站在陈君知下面:“挂我房檐上做什么,没你的宝藏,下来了。”
陈君知闭着眼睛笑嘻嘻直接一松,那人面色面不改色地把人接住,下一刻就慢条斯理地撩起袖子,盯着陈君知。
陈君知下一刻就跑得没影,躲到了翟铭祺的背后:“啊吓死人了啊,孙子我来了——!”
“婆婆。”翟铭祺无奈地捞了一把,和门口的人对视了一眼,却捕捉到了陈清眼里微不可见的笑意。
陈清纵容的态度一闪而过,转而她重新用她那张平淡无波的脸看向了房间里的其他人。
“时间到了,都跟我来。”
第100章 我们在一本耽美小说里
闭着眼的时候,翟铭祺最先感受到的是眼皮上微微的烫意,一片黑暗的视野里蔓延出绚烂迷幻的光影,他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这是太阳光。
他用手遮了遮,颤动着眼皮睁开。
头顶上的树影被微风带动,耳边很安静,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蝴蝶停在他手边的那朵花上。
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正定定地悬停在他上方,翟铭祺对视了两秒后重新把眼睛闭上。
一定是他睁开眼睛的方式不对。
再睁开。
翟铭祺眼睫抖了抖,他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瓷白的砖墙,上面红砖砌成得有些掉色的“新青圆”三个大字,然后……还是那张怼到他跟前的那张ps版巨脸。
他吓得一撑着台面坐了起来,“当”地一声和面对的人撞了个脑袋框框响。
“嘶……”翟铭祺按揉着额头的地方,费解地看着坐在他跟前的人。
他实在是看了很久,看到对面的人开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
抱歉……翟铭祺坐起来想到,他视线落在眼前这人熟悉但过分青涩的五官上,探究地看了好多眼,本来想开口问什么,结果先被对方先发制人。
“你是翟铭祺?”那人问。
几秒后,他确定地开口:“你是翟铭祺。”
“你长得似乎不太一样,要……”那人停顿想了想说辞,“轮廓更深,看起来成熟很多,我是说,比起教室里的人来说。”
翟铭祺闻言笑了下,他其实还没有弄懂当下的情况,但是对话轻而易举的发生,他也就顺从地接下去:“你认识我?”
你怎么会认识我呢,翟铭祺想。
“嗯对,原来你就是翟铭祺,你好,你很帅。”那人坐在他旁边,“其实我特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