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了灯,躺回地上,盖着自己带来的破旧法兰绒被子。
总是阴干的被子,带着一股沉闷的湿味,不大好闻。
邵山习惯了这样的味道,回到熟悉的黑暗里,以为能很快睡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邵山掀开眼睛,皱眉。
“”
兰骐安静而均匀的呼吸声像嘶嘶游蛇,夹在空调吹过来的冷风中,不断冰凉爬在耳侧。
邵山听见床上传来小心翼翼翻身的动静,显然,有人在,兰骐也睡不着。
邵山摸了下轻颤的眼皮,轻手轻脚起身,抱着被子去外面沙发上睡了。
第30章 田夏意
第二天,邵山在厨房用煮蛋器煮鸡蛋。
早起一脸迷糊的陈理想从房间里像丧尸一样爬出来,鬼哭狼嚎完问:“困死了呜呜小山,兰哥还没起吗?”
“没。”
陈理想立刻拖着沉重脚步,去兰骐房间敲门,敲了半天,却突然看见兰骐隔着客厅,从邵山房间里走出来。
“”
陈理想镜片下眯着的眼睛一下瞪大了,摘下眼镜,连着揉了两下,不敢置信。
而兰骐一脸冷酷,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去冰箱拿冰勺子敷眼睛。
邵山给他递过来剥好的鸡蛋,兰骐接了,小口吃完,然后眼睛敷着勺子,绕开陈理想,回自己房间刷牙洗脸。
“”
陈理想不敢跟一大早臭着脸的兰骐八卦,只能趁兰骐去拍戏,跟邵山打听:“兰哥怎么昨晚睡你房间啊?他还没跟我睡过呢!”
邵山黑色的眼睛很轻很慢挪向他:“是吗?”
陈理想有点吃味:“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要好,真过分,到底谁才是正牌小助理啊”
邵山没解释,起身去给镜头下的兰骐送过敏药。
而且从陈理想的视角来看,他感觉兰骐越来越依赖邵山。
现在煮鸡蛋,送药,订外卖都是邵山的活。
甚至经常在转场等戏的间隙,兰骐拿着剧本,左顾右盼,走过来只是为了问陈理想:“邵山呢?”
陈理想瘪瘪嘴:“给你买药去了。”
“什么药?我今天不是吃了过敏药?”
“维生素,我刚刚教他怎么网上问诊,医生说你老过敏可能也缺维生素。”
“哦。”
“兰哥”陈理想有点委屈地凑上来:“你不觉得小山很恐怖吗?”
兰骐皱眉看他,“啧”了声。
陈理想语气夸张,两手比划:“他真的聪明得有点恐怖了!什么事都是一教就会!你还记得你上次让我带他去买衣服吗?人家售货员电脑都还没把钱算出来,他就已经算出来了,还有还有我每次给你订饭,你就吃几口,他给你订的饭,你能吃一整碗!他才认识你几天啊,怎么就能每天知道你想吃什么,他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
陈理想絮絮叨叨,把兰骐听笑了:“你是在说他坏话还是在夸他?”
陈理想眼神幽幽,叹气:“兰哥,我就是感觉自己失宠了但一想到我的恩宠是被小山夺走,我就心情复杂,因为我真的不如他聪明,而且他身世那么可怜,我也觉得他就应该越来越好”
兰骐拿着剧本的手指无意识攥紧,没想到陈理想的话会变成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沉默了一会:“嗯。”
不过陈理想很快就释怀了:“还好他以后要当演员,抢的不是我的饭碗。”
又被扎了一下的兰骐:“啧。”
下午,田夏意结束个人特效戏份回来,和剧组工作人员热络打招呼。
接下来小半个月,排戏基本都是和田夏意的双人对手戏。
舟城的夏天总是上午阳光明媚,下午突然一阵暴雨。
邵山去室外收折叠椅回来,看见布好景的温馨房间里,和兰骐并肩站着的女演员。
邵山的目光很黑,他身前正好立着一台滑轨摄像机,仔细看去会感觉他的瞳孔和摄像机的镜头很像,黑洞洞的,随着男女主而移动。
镜头下,田夏意侧过脸跟兰骐笑盈盈说话,长发时不时拂到兰骐的脸上。
而兰骐只顾着埋头看剧本,头上夹着造型夹子,偶尔“嗯啊”回应一两声。
邵山盯着他们看得有点久了,做演员的都对镜头敏感,田夏意很快顺着邵山的视线看回来——
那一瞬间,邵山迅速低下头,让眼睛重新陷进额发的阴影里。
田夏意好奇打量了几眼邵山,收回视线,问兰骐:“那个小帅哥就是你的新助理吗?”
显然她也看见了热搜,知道影视城那天发生的事。
兰骐低头翻着剧本:“嗯。”
片场“沙沙”的电流声和嘈杂人声中,田夏意安静了一会,看着兰骐,眼神复杂:“兰骐,你人真的挺好的,很仗义适合当朋友。”
兰骐终于掀起眼睛看她,微微偏头,不知道怎么回,尾音有点藏不住的疑惑:“呃谢谢?”
田夏意立刻弯起一双笑眼,手指往后捋了捋自己鬓角的碎发,放慢声音:“不用谢,那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顺便聊聊戏?”
兰骐拒绝不了聊戏,略微思索,很快答应:“行。”
晚上男女主的戏份收工在七点左右。
兰骐从化妆间换了衣服出来,在走廊跟陈理想说:“先不回去,田老师叫我们去吃饭。”
“哇塞!”陈理想一下精神,振臂欢呼:“田老师真是超级漂亮的大好人!”
空气中有一股下过雨的泥土味,夹杂着海风,阴凉而湿黏。
邵山的眼神在黑漆漆夜色下愈发看不清,盯着兰骐。
兰骐瞥了眼,懒洋洋抻懒腰,露出一截腰线,问:“看我干嘛?不想去?”
邵山声音很轻回:“没。”
兰骐拍戏拍得有点累,突发奇想,把胳膊搭上邵山的肩。
邵山的身高正正好,借力撑着,让兰骐觉得舒服:演技上压不了他一头,肩膀上压一头。
“你是不是长高了?”
“没。”
“你只会说没吗?”
“……没。”
很快,车停到楼下。
几人下楼上车,兰骐把田夏意发来的地址告诉司机,然后倒回座椅上补觉。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影视城几公里外一条商业街,是家知名的日料店,简约两个招牌黑字印在黑灰墙面。
兰骐挺喜欢吃这家店的刺身,下车的时候戴上口罩,又抻了个懒腰:“不错。”
陈理想笑:“田老师可踩在我们兰哥心巴上了。”
三个人走进去,穿过日式庭院风格的大堂,又走过侧边是流水潺潺的蜿蜒廊道,在服务员指引下来到包间门口。
兰骐推开浆色纸门后一愣。
不大的房间里只坐着田夏意一个人。
田夏意下戏没比兰骐早多少,竟然还抽空回酒店去换了身红色吊带连衣裙,脖子上戴着皮革铆钉choker,黑色长发半干半湿,包厢的茶香中夹杂几缕甜香调的洗发水香气,引人探究。
墙上的神奈川冲浪里图衬得她皮肤雪白,看见兰骐进来时抬眼一笑,甜美而精致。
不过很快她也看见兰骐身后紧跟着进来的陈理想和邵山。
田夏意说话声音稍显停顿,笑着:“都来了啊快坐快坐吧!”
兰骐领头进去,看了一圈疑惑问她:“你助理不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