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又尬又有点搞笑。
在一个周四,晴天,京城蓝天白云,不热而干爽。
邵山在兰隰娱乐的排练室收到陈理想欢天喜的短信,发来兰骐捧花的照片,连发三条感叹号:
理理想想:杀青了!!!
理理想想:小山!!!周六回京城!!!我们约饭啊!!!
邵山点开兰骐的照片。
因为是陈理想在侧面拉大抓拍,只拍到了脖子以上,照片里的兰骐没看镜头,嘴角微微上扬。
蓝白的洋雏菊被他抱在怀里,遮住下巴,离嘴很近,眼睫低垂,像埋在一片蓝白的花海里。
邵山也像闻到了一点花瓣湿润的青味,鼻子往下低了低。
不过几秒这种错觉一下消散,排练室里那股封闭的,隐隐的汗味回到鼻腔。
“小邵!”管天天这时候突然掀门冲进排练室。
他脸上肌肉紧绷,眉毛隐隐抽搐,看出来在极力压抑情绪。
他几步就走到邵山面前,嘴角咧开,粗浓黑眉不停往上抖:“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恕盲导演看了你的戏,让你这周末去港城试镜!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恕盲多少年没用过国内的演员了!他拿过两座小金人啊!两座啊!邵山!”
说着说着,管天天激动到甚至忍不住伸手来抓邵山的肩膀,被邵山避开。
邵山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包。
这也让管天天冷静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我的天!你小子运气实在太好了!虽然我早就从文导那听说恕盲在国内找演员,才让你练剑——可我没想到你真能被他看上!说起来这件事还要感谢文虎导演,肯定是他跟恕盲吃饭的时候聊了你,改天你得跟我去跟文导吃饭,好好谢谢他!不过这事还没定,你也先别高兴的太早,一切等试镜”
“我周六有事。”邵山突然打断。
管天天又叨叨了几句才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邵山收好包,背到背上,转过身,重复:“我周六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管天天高兴到都以为他在开玩笑:“天大的事都没这件事大!”
管天天抬手就要搂他肩膀。
邵山又避了下,掀起眼睛,黑色的瞳孔盯着他,皱眉。
管天天愣住了:“几个意思?”
管天天冷静下来,很快想起:“周六,嘶是不是兰骐杀青要回来了?”
邵山沉默了一会:“嗯。”
管天天紧绷严肃的神情一下松懈,情绪大起大落,嗤笑出声:“嗐,我当多大事!”
管天天笑得不行,越想越觉得邵山还是个小孩。
是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让自己把他想得太早慧了。
所以管天天像哄小孩似的,略过邵山眼睛里的一切情绪,用自认为是过来人的老练语气,解决这不值一提的小事:“我现在帮你给兰骐打电话,不就一顿饭!改天吃就行了!”
他还状似好心,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挤眉弄眼:“兰骐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会为你高兴的!你也想让他高兴,对吧?”
……
兰骐得知消息后的确很高兴。
他甚至没让陈理想当传声筒,亲自发来短信,白色的小狗头像在邵山手机屏幕上跳动:
沙玛琪:饭改天再吃
沙玛琪:好好试镜
沙玛琪发起转账,金额两万,备注:奖金。
邵山到晚上都没回,于是变回陈理想的头像又开始跳动:
理理想想:小山你怎么不收兰哥的钱?
理理想想:快收呀快收呀!别不好意思!
理理想想:不是只有你有兰哥满满的爱,大家都有的!
理理想想:嘿嘿!我杀青宴上也收到兰哥两万块红包哦~
理理想想:试镜加油!冲冲冲!
到周五下午飞往港城的飞机上,管天天都来问他怎么不收兰骐的红包。
于是邵山解锁手机屏幕,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管天天,点了接收。
管天天觉得这小孩情绪怪怪的,但没心思管,介绍起现在打听到的消息:“试镜的角色是一个反派小孩,太具体的就不清楚了,恕盲饭桌上说了几句都很玄,什么要拍纯真杀人,正义已死。”
“恕盲这位导演呢,导的片风格特突出,就那种黑暗美学,人性叩问,讨国外佬喜欢。”
“但他这个人性格不好搞,艺术家怪癖该有的都有,给自己取名叫恕盲是想请上帝宽恕,因为他觉得上帝是个盲人。搞定这种人唯一的办法,就是别想办法,随缘,试镜的时候千万别紧张,就算紧张也别让他看出你紧张,懂我意思吗?”
“而且你才18岁,这是你最大的优势。那个角色的设定刚好就是18岁,18岁正是刚进入花花世界的年纪,一般演不出来那种死气沉沉,少年迟暮的感觉,你这双眼睛就很妙,天生应该去演这种角色,你可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啊。”
邵山依旧低头沉默,也不知道在没在听。
第二天上午,邵山挤在无数18岁、19岁的人群中,参加这场试镜。
试镜地点在港城一栋老旧的楼,窗户是深蓝玻璃,白灰边框,外面还有起锈的防盗网。从窗外望去,一群乌泱泱的年轻人就挤在这层狭窄的网里。
陈理想特地早起给邵山发来消息,加油打劲:
理理想想:小山试镜冲冲冲!
理理想想:未来一定会有惊喜在等着你的!
邵山心底那种烦躁的感觉又来了。
有人叫他的排号,邵山收起手机走进面试房间,按要求表演完一个片段。
前排坐着五六个面试官,看完他的表演后交头接耳了一会。
坐中间的男人问:“你的眼睛很有特点,带美瞳了吗?”
邵山沉默了一会:“没。”
那个男人又问了个更古怪的问题:“你怎么证明?”
邵山本来是低着头,闻言掀起眼睛,在两面墙镜的环绕下,走到那个男人面前,盯着他,伸手指粗鲁抠了两下自己的眼球,然后弯腰给他看眼球里的红血丝。
他的举动让一排面试官都愣住了。
中间坐着的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手上转着的笔往桌子上一摔,笑了:“小孩,你很不耐烦吗?”
邵山的情绪冷却了一点,低头说:“没。”
男人盯着他又看了几秒,偌大的房间变得一片死寂。
男人往椅背一靠,没再看他:“行,你可以走了。”
邵山转身就走。
一走出这栋破败的大楼,管天天追过来问:“试镜怎么样?见到恕盲了吗?问你问题了吗?问了几个?”
邵山一声不吭,直直往前走。
管天天看他表情,以为不顺利,喋喋不休:“怎么会不行呢?他们没问你的眼睛吗?没问你的眼睛很特别吗?”
邵山脚步顿了下,眼睛里的红血丝被低垂的睫毛遮挡。
管天天依旧一个劲在问:“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你说话啊!急死我了你这闷小孩,你长嘴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说话!”
邵山突然加快脚步,甩开管天天往外走。
“不是!你去哪?你去哪!小邵!邵山!”
面试的场地过个天桥就是热闹的街道。
邵山脚步很快,管天天压根跟不上,爬上天桥停下来喘口气的功夫,眼睁睁看着邵山的背影完全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