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搡间,另一只手也被扣住,并拢箍在腰后,兰骐愤怒掀起眼睛去瞪他,棕色瞳孔在光线下像颗玻璃珠子一样蹿着光亮,嘴唇微张,舌头晃动舔了下后牙:“呵——”
下一秒,一个粗暴的吻突然覆盖了上来!
兰骐瞳孔一下扩大——
和之前在茶室洗手间第一次粗暴的亲吻一模一样,像带着很多很多的恨意,又带着颤意,舌尖一下尝到血腥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
兰骐甚至出于本能迎合地含着吮了邵山的嘴唇几下,下一秒惊醒过来,偏头去躲:“等——”
话音未尽,邵山的吻又追了上来,他近乎粗暴地捧住兰骐的脸,不让他躲。
兰骐不得不应付着又亲了几下——
但还是和第一次在茶室的亲吻不一样,更有技巧了,会去找兰骐的舌头了。
那一瞬间,兰骐几乎一个激灵,用额头一下撞开他!一把推开了他!
兰骐真的愣住了,手无意识摸上嘴唇,在惊愕过后是茫然,再抬眼望向邵山是愤怒——如果说在茶室的亲吻是走戏,在片场的是演戏,那现在是什么?
兰骐一把揪住邵山的衣领子,把他一下重重摁在墙上,手肘顶住他的喉结,难以置信问:“你发什么疯?”
不就收他一包烟?
出于格斗技巧的本能反应,兰骐的拳头也举了起来,悬在半空——
而这一瞬间,因为逆转的姿势,明亮的光线终于来到邵山脸上。
这让兰骐终于清晰看见邵山脸上的表情,黑色瞳孔四周是红的,湿的,颤动的,像下着一场黑雨。
一颗水珠迅速从邵山很薄的、红色的眼睑滚落,在苍白面颊划出一道透明痕迹。
兰骐甚至还没来及看清,邵山便迅速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兰骐心脏一颤,高悬的拳头也僵住了,慢慢落下
兰骐真的傻眼了,茫然过后,嘴唇动了几下,皱起眉:“你强吻我,你倒先哭上了?”
兰骐松开抵在邵山脖子上的手臂,眉头越皱越深,脸色渐渐变冷,还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邵山垂下挡住眼睛的手臂,毫无征兆迅速转身往下层楼梯走。
“邵山!”兰骐出于本能,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住,追了几步,看着邵山的背影一下钻进下一层楼道的黑暗,也不知道推开了哪一层的安全门,伴随“吱呀”一声,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
兰骐僵在楼道里,愣了半晌,抬手伸进头发捋了几下,被气笑了。
兰骐在回去的车上,给邵山打了五六个电话,都没有接通。
他坐在后座,眉眼很冷,嘴却时不时往上挑一下,然后是冷笑。
陈理想在后视镜里看得心里发毛,他跟兰骐这么久,上次见到兰骐这个表情还是得知公司里一个上升期的男演员在深陷被包养的舆论风暴时,不接电话,莫名其妙发博宣布和绯闻对象结婚了。
陈理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问:“哥,小邵为什么突然走了啊?”
兰骐没回,点开手机,又拨了个电话出去,“嘟”声在平稳夜色中规律响起,却没有任何接通的信号。
兰骐闭上眼,就想到邵山那个眼神,那串眼泪,一下把头抵在前座靠背上。
撞得陈理想后背一咯噔。
其实陈理想心里一直有一个猜想,他仔仔细细回想了邵山离开前,包厢里的对话……邵山肯定是因为他们聊到什么才起身离开的。
难道
陈理想在心里憋了憋,但有点憋不住,咽了口唾沫,扶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问:“哥,小邵是不是……是不是……”
陈理想纠结了下,但还是声音弱弱地说了出来:“小邵是不是……喜欢邢薇啊?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后排车厢沉寂了好一会,兰骐没回答,只是冷冷说:“去剧组酒店。”
“啊?不回公寓吗?”
兰骐从后视镜里脸色很差地看了他一眼。
陈理想立刻打转方向盘,正襟危坐:“好的,收到,剧组酒店。”
另一边,邵山独自走在空荡的街道上。
他脚步很快,一直低着头,鸭舌帽低低扣着帽檐。
天空飘着细雨,路上没什么人影。
他走路几乎不发出声音,在有路灯的街道影子被拉成斜长一条,在没有路灯的小巷,则和黑暗细雨融为一体。
口袋里手机时不时嗡嗡震动,他的手肘和喉咙细看之下微微发着抖,却对手机的震动置若罔闻。
夜晚是黑漆漆的,他也是黑漆漆的。
夜雨的寒冷是潮湿的、黏腻的、阴冷的、毫不留情的。
剧组酒店明亮的门头隔着一条街道出现在面前,此时还停着一辆刚下戏的剧组大巴,零零散散的人大包小包从车门下来,发出嘈杂的声音,一大半都是疲惫焦躁的脏话。
干净的鞋踩进地面水洼,溅出令人厌恶的黑泥点。
邵山绕开人群,避开正门,从酒店迷宫一样的地下停车场绕进一道最不起眼的小门,上了安全楼道。
他没惊响声控灯,只是迫切地、迅速地掏出烟盒,一根接一根地抽,有的烟被雨水泡湿了,燃一半熄了,他就扔了点下一根,直到半包剩下的烟全部被抽完。
他的湿发在潮湿的水汽中变得一缕一缕,眉眼也始终陷在黑暗的阴影中。
狭小黑暗的安全楼道窗户外,是夜雨,是寒风,漆黑天穹看不见月。
他上楼,穿过光线昏暗的走廊,抵达他在尽头的酒店房间。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
今天并不是邵山的生日,他的生日在肃杀、大雪封山的寒冬,出生一个月,生他的人都陆续死在封冻的冰河里。
从那时起,就仿佛注定。
他会在属于他,还是不属于他的日子里,失去一切。
第60章 眼泪
酒店一排排的房门是黑色的,灯光昏暗宛如墓穴。
邵山湿润的黑影缓慢走入,从裤袋掏出房卡,手侧腕骨从黑色卫衣袖子露出一点,颜色青白。
“滴”一声,他刷卡开门,脚步倏地一顿——
一贯黑暗空旷的套房客厅,灯竟然是明亮着的。
兰骐坐在香槟色皮革沙发中央,听见动静,从手机上抬起头,脸色很冷,暖黄色灯光却像糖浆一样在他严肃的棕色瞳孔中央反光。
邵山立刻转身——
“走啊。”背后响起兰骐冷冷的声音:“再走一次,这辈子我不会再管你。”
话是这么说,但趁邵山闻言僵住的几秒,兰骐几个跨步走到门前,越过邵山“砰”一声把房门摔上了。
他梗在邵山面前,皱眉盯着他:“再走一个试试?”
从兰骐靠近,邵山的呼吸就屏住了,一直埋着头,眼睛遮挡在帽檐的阴影下,黑发在额前湿成一缕一缕的,肩膀微微蜷缩,脊椎骨紧绷。
玄关三盏射灯形成的明黄锥形光柱下,两人沉默对峙。
兰骐率先打破沉默,抬着下颌,下嘴唇还有咬破后结痂的血口,语气冷硬:“我想过了,你应该是还没出戏,前一晚少爷死了,你走不出来。天赋高的演员演戏容易走火入魔,分不清戏里和现实,今天的事我不怪你,当没发生过,以后我还是你哥,就和以前一样。”
兰骐说这些话时抱着手臂,脸色虽然冷,但棕色的瞳孔一直看着邵山,等着他的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