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快要凌晨,邵山那双湿漉漉、哭得发红、微微肿起的眼睛还一直盯着他看。
兰骐让他去厕所洗脸,又给他点了外伤药的外卖,顺便在页面里加购了宝宝霜。
怕邵山哭太久,脸上会起皮敏感,第二天拍戏上妆针扎一样疼。
邵山从浴室鬓角额发湿淋淋走出来,看见兰骐弯腰在他衣柜里翻着衣服,头也不回命令:“去上床睡觉。”
邵山听命,一米九的身量,穿着宽大的黑色t恤,看起来却很瘦,乖乖坐在床边。
兰骐很快翻出一件几乎是一模一样的黑t恤,把自己身上后背被哭湿的卫衣一脱,露出一瞬劲瘦冷白的后背,又很快被黑色的布料遮挡,回过头,发现邵山仍坐在床边,微红的眼睛专注盯着他看,眼皮肿得有些像“悲伤蛙”。
“啧。”兰骐没忍住,露牙笑了下,走过去撸了把邵山黑漆漆的发顶:“赶紧睡,我去睡沙发。”
话说刚转身,衣服下摆就被熟悉的拉扯力道揪住。
兰骐回过头,目光从抓住自己衣摆的手向上看到手的主人,这一幕让兰骐有些幻视之前那个雨夜,同样的手,同样的姿势,不一样的“悲伤蛙”。
兰骐眉毛跳了下,用力抿住嘴角:“咳我两刚谈,进度太快不合适,要”
兰骐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要绅士,知道吗?”
邵山微微偏头,大概是不怎么理解,但没问,手慢慢松开,低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邵山此刻的动作在兰骐的眼里就像加了慢放特效,连先垂睫毛再挪瞳孔那一瞬的轻颤都清晰不已,低落情绪如有实质,让兰骐心脏一颤,肢体违背意志转身,问:“心里又憋什么呢?说话。”
邵山低垂着头,骨节粗大的手指在床单按出凹陷,声音很哑:“别走”
兰骐心脏软成一团棉花,哪还走得动道?挠了两下鼻梁走回床边:“并排躺床上睡觉也算不上进度快?”
邵山立刻抬头,眼皮很肿地点了两下头,圆润湿润的黑色瞳孔仰面看着他。
兰骐撇过脸,挠了挠又开始犯痒的脖子,掀开被子——邵山很快不需要指令地抱上来。
兰骐已经被抱出下意识反应,微仰下巴,好让邵山能把脸全部埋进自己颈窝,两只手像蛇一样紧紧环缠上来。
这个姿势兰骐没觉得难受,躺着又不像站着,身体肌肉不需要承力,只会让两人往柔软床垫里更深地塌陷。
兰骐手在邵山后背拍两下,带着点鼻音指挥:“睡觉。”
邵山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房间里响起被子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在这点声响后,又很快变得静悄悄。
两个人交织平稳的呼吸声像一种隐秘的音乐。
很安静,又很舒服,仿佛两人的锁骨、下颌、鼻梁、皮肤,生来就是为彼此拥抱雕刻的榫卯。
不过兰骐幼儿园之后就没跟人一起睡过觉了。
刚开始抱着黏黏糊糊的没什么,抱了几分钟,难耐起来。
怀里的邵山变得像个热烫的火炉,熨得兰骐胸口直冒细汗想动一下,邵山手臂立刻收紧,贴着他胸膛皮肤发出不安急促的呼吸。
兰骐瞬间不敢动了。
邵山紧紧搂着他,意识放松模糊,嘴唇紧贴兰骐锁骨连接脖子的那块皮肤,微微震动:“我抱得你不舒服吗?”
兰骐脖子那块容易过敏,连带着指尖都躲避似的瑟缩了下。
“没事。”天塌下来,有兰骐嘴撑着,皱眉闭眼:“睡觉。”
邵山将头往兰骐怀里埋得更深,像只终于在领养人怀里安睡的流浪动物,静谧陷入深眠。
兰骐很快听见怀里传来的规律呼吸声,有点好笑地想到:也是,哭了那么久,是挺累。
兰骐抱着人实在有点睡不着,这么多年来他唯一的床伴就是那只阿贝贝熊。
不过邵山后脑勺的头发细细软软,手感很好,像在摸一只皮毛顺滑的小黑猫,兰骐越摸嘴角扬得越高,闭上眼,心甘情愿忍受这场可爱又折磨的失眠。
第二天早上两人的戏都在七点,起了床就直奔片场。
化妆、走戏、拍摄
习以为常的剧组流程,却在今晨的空气中多了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气氛。
兰骐失眠大半宿,靠黑咖啡消肿提神,一入戏忘乎所以,没什么心思分给四周嘈杂的人群。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副导演的指令从扩音器里传来,喊了一声“咔”兰骐紧绷的神经放松,眼里才渐渐有四周的人影。
他拿起花坛石阶上喝得就剩个底的黑咖啡,一边咬着吸管一边往摄像机外走去。
时间临近舟城的正午,日头暴晒,空气仿佛静止,连风都一副被晒蔫罢工的姿态。
陈理想去拿外卖了,遮阳棚下的两张折叠椅散落墨镜、小风扇、纸巾零零碎碎。
兰骐一进遮阳棚,化妆师立刻迎上来,用纸巾小心翼翼给他揩鬓角的汗珠:“兰哥,辛苦啦”
兰骐眯起眼,突然看见不远处在白花花太阳下站着的邵山。
兰骐的心脏先是“嘭”跳了一声,立刻抬脚朝他走过去,走到一半,胸口变成一种奇怪难捱的心慌……随着越靠越近的距离,兰骐眼睛除了邵山的位置哪里都看,手在喷了发胶的头发上乱摸,到邵山跟前时已经完全板起脸,语气有些硬邦邦地问:“不晒?傻站着看鸟?”
邵山眼睛眨了下,一滴汗从他额角滴落,声音一如既往轻轻的:“嗯。”
那种心慌的感觉又突然从兰骐胸口消失了,“啧”一声,抬手揽住邵山肩,往房车走:“什么时候下戏的?”
邵山:“刚刚。”
兰骐把他推上房车:“汗都像喷泉了,别装。”
舟城盛夏中午的气温逼近四十度,一拉开房车门,空调冷风像仙境烟雾一样扑面而来。
兰骐爽得直眯眼,上车后抻起胳膊:“空调是人类——嘶你干什么!”
是邵山手突然从后背黏黏糊糊抱上来,吓了兰骐一跳。
兰骐拽着腰间邵山的手往外扯,眼睛去看房车厕所,门是半开的,说明陈理想拿饭还没回来。
兰骐脖子瞬间红成一大片,声音紧绷:“光天化日的,撒手”
邵山也听话,很快兰骐腰间被禁锢的力道一松,转过身,表情严肃叮嘱:“以后在片场,禁止搂搂抱抱。”
邵山睫毛颤了下,“嗯”一声答应。
兰骐浑身冒汗,走去冰柜摸了两瓶冰水,一瓶递给邵山,自己走回车座坐下,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冰水,兰骐才从热气中缓过神来,余光瞥见邵山在自己对面的座位坐下,低垂的眉眼沉默安静。
兰骐皱眉,声音里带上点不高兴:“邵山。”
邵山被喊名字,怔然抬头,看见兰骐紧蹙的眉峰,瞳孔缩了下,立刻说出心里想的话:“没关系,我知道我们这种关系见不得人。”
兰骐:?
兰骐差点被水呛到:“咳咳你瞎说什么!”
兰骐捏着水瓶,手里发出“咔吱咔吱”声响:“两个男的……没有见不得人,我这么做是”
兰骐声音顿了下,撇过脸,伸手去抽纸,揩了两下鼻子:“我是想找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大家比如”
兰骐眼神乱瞟:“比如杀青完我两找个小岛、小木屋的去度假,耳朵清净,到时候随他们怎么说。”
其实说来说去,就是兰骐面子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