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一看,锅里是还没完全浸没的土豆。
“我跟你说,程野,”谢迟把土豆戳下去,语调平稳地说,“我吃火锅,最烦的就是先下菜的人。”
“为什么啊?”程野放盘子的手一顿。
“因为肉还没吃完。”谢迟说。
“下菜又不影响你煮肉。”程野嘴上这么说,但手已经伸过去,准备拿勺子给土豆捞起来了。
谢迟用筷子按住土豆,没让他动:“很没有精髓啊。”
“什么精髓啊?”程野问,“不是锅里有什么就吃什么么?”
“懒得和你解释,别捞了,下都下了就这样煮吧,”谢迟说,“早点儿吃完早点儿回家。”
程野没再说话,他盯着谢迟看了几秒钟,不知道是无语了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一直到吃完饭都没有再吭一声。
这顿火锅吃得挺慢的,吃的过程中保洁阿姨打来视频,让他们通过视频验收一下,阿姨特地把家里的灯都打开了让他们看个仔细,程野和谢迟其实没仔细看,匆匆认可结账后就要各回各家。
谢迟回网吧,程野则是去酒店退房拿行李,因为他住得久,退房的时候前台免了一小部分房费,欢迎他下次再来。
估计是永远不会再来了。
程野想。
他打车去了谢迟的房子,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阿姨打扫得是真干净,地板上估计一粒灰尘都没有。
-这地板擦得,我舔两口都不一定能舔到灰。
程野给谢迟发完这句,拎着行李箱进了客卧,那会儿吃火锅的时候他顺便买了床上四件套和新的被子枕头之类,送到房子里让阿姨帮忙套了一下,这会儿床上铺得整整齐齐,阿姨似乎还特地帮他把被子拍过,这会儿床看着又松又软,程野从行李箱里收拾了点儿衣服出来,去洗澡的时候才想起来没买沐浴露。
还有很多东西要买,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简单冲了个澡,出来躺在床上,感觉还能闻到身上的火锅味,但这里的寂静又让他忍不住钻进被子里。
谢迟的房子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像酒店会随时有人从门外走过,会每天给他送饭,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一个人住在这儿了。
没有人会再来接他回去。
程野翻了个身,把身体蜷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口气,鼻腔又有些泛酸。
房间里静得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人一旦静下来,很多遗忘的、刻意忽视的情绪就会突然涌上来。
很多被丢弃的“为什么”也会挤过来,压得他喘不上气。
-你舔两口,看看有没有消毒液的味儿。
谢迟回了一句,等了会儿,程野没有再回复,于是又回了一句:晚安。
睡吧睡吧。
谢迟想起今天分开时程野有些落寞的眼神,没忍住叹了口气。
一切都会好的。
一场又一场的雨下过之后,日子突然变得有规划起来。
程野白天在学校上课,下午到网吧来打号,谢迟送晚饭顺便看两眼他打得怎么样了,晚上偶尔和谢迟一块儿吃宵夜,偶尔自己一个人回家。
似乎是因为马上要到转会期的缘故,谢迟最近忙了起来,程野能在网吧里看到他的机会越来越少,下午来送饭的人也逐渐变成了张岭星。
“今天我们吃的煲仔饭,”张岭星说,“不够的话你和我说,我吃不了一整份,减肥呢。”
“好,谢谢姐,”程野对食物完全不挑剔,网吧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哥呢?”
“盯训练去了,”张岭星看他旁边没人,一屁股坐了下来,“最近有三个小孩儿被nk看上了,问谢哥的意思,谢哥正在给他们开会说这事儿呢。”
“嗯?有俱乐部看上了还不能去吗?”程野有些不理解,“我记得nk是个老牌俱乐部啊。”
“你们从谢哥这儿过去,肯定得先加入青训呀,”张岭星说,“有些俱乐部考核青训的方式和谢哥不一样,万一选到方式不太一致的俱乐部导致青训就被淘汰的话,一切不就白搭了么?”
“啊,”程野愣了愣,“还有这么多门道……”
“对呀,”张岭星点点头,“而且青训完了之后呢?运气好的加入一队,和队伍风格契合,打出自己的风格,那运气不好呢?加入二队,在二队打一辈子?”
程野显然没想到那么多,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吃饭的手也慢了下来。
“虽然你很强啦,”张岭星拍拍程野的肩膀,“但是打比赛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俱乐部和选手,一直都是双向选择,你到时候可要选个符合你风格的队伍啊,别浪费时间。”
“知道了,”程野很认真地点头,“谢谢姐。”
“真乖,”张岭星笑了下,站起身,“吃吧,待会儿给你送饮料来。”
“又送啊?”程野也笑,“我感觉我都快喝出糖尿病了。”
“放心吧,我的特调,”张岭星打了个响指,“保证健康。”
程野没再搭话。
账号到现在已经打到钻二了,剩下的冲分阶段是最难的,他每天能用来上分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有时候想旷课去打,但谢迟不允许,并且对此没有给出任何多余的解释,只是说网吧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这样的,在没有完全确认加入俱乐部之前,不能旷课,不能给老师增加一些完全没必要的工作量。
程野不理解,但照做,并且成功在第一个月月底的时候打上了大师。
还剩一个月,他再从大师打到王者,一切才算走出第一步。
盼头越来越清晰。
家里人越是看不起这条路,他就越是要走到底,走到最高处。
程野盯着屏幕,在游戏加载的间隙想。
一定要走到最高处。
第22章 惰性
今年转会期,一线选手依旧是将风声压到最后,直到队伍官宣名单才明确了去向,而非一线选手则是没多少人关注,官不官宣都一样,至于那些青训的、二队的选手更是无人问津,队伍微博官宣二队阵容的时候,点赞量还没有平常一条广告点赞多。
但这些青训和二队选手的去向对谢迟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谢迟今年送了三个选手去赛场,分别去了现在风头正盛的nk和ahq,剩下一个则是被他塞进了tng二队,一切结束后他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了两三天,谁来也不见,睡醒了就自己出去找吃的,程野来找过他好几次都没能见上面。
每次把这些来训练的孩子们送到赛场以后,谢迟总觉得像卸下了什么负担,心里的东西一下就松快了。
睡眠质量也能更上一层楼。
-每年就这时候能联系上你。
谢迟摸出手机,正好看见前教练发来的消息。
他笑了下,低头打字回:没有啊,春季转会期的时候我也会联系你啊。
-其他时候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我都退役了,你还联系我干什么?
-不能出来聚聚啊?
-有空再说吧。
谢迟回完这句,把前教练的消息提醒重新设置成了免打扰,打算等下个转会期再给他打开。
前教练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话太多了。
就像上辈子是个哑巴,所以这辈子要把说的话都补回来似的,每次见了谢迟都要逼逼叨叨说上好半天的话。
谢迟把手机揣进兜里,开门出去,休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