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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1 / 2)

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乔木!乔木!

有人叫她。

她的眼皮很沉,紧紧黏在了一起。

醒一醒!有人打了她一巴掌,力道不太大。

乔木睁开眼睛。

阿桃在上空望着她。

乔木敏捷地屈臂撑起了身子,太阳xue有一丝宿醉后的疼痛,马上被她抖落,她意识到天还黑着。

阿桃?你来做什么?她坐在床上,捋了捋头发,看一眼手表,凌晨三点。

房间内昏黄的灯还亮着,野木瓜酒的酒樽空了,还敞着口子搁在地上,贺天然趴在床头,似乎已被吵醒了,但难以动弹,像躯体生了锈,只能眯缝着眼,艰难地扭过头来,撩开自己的散发。

乔木与阿桃一同从这酒鬼身上挪开了目光。

阿桃对乔木说:我不要零食了,我想跟你交换别的。

别的?是什么?

酒鬼像个丧尸一样地爬了起来,在床上匍匐行进:你们在说什么?交换什么?臭小鬼,你刚刚是不是没叫阿姨?

丧尸爬了一米,又一头栽倒,枕到乔木的腿上。

乔木与阿桃一同从这丧尸身上挪开了目光。

阿桃说:我想带着阿李去看火车。

乔木重复道:火车?

火车!火车从该子中过。

乔木听不明白什么是从该子中过,困惑了两秒,枕在她腿上的丧尸拍了拍她,喃喃地好像还有一半思绪留在梦里:她说的是街子,就是集市,街子天,就是赶集的日子。

阿桃又说:妈说,在她的老家红河州,火车会从一座山飞进另一座山,还会从街子中过。

乔木说:所以,你想在阿李去昆明前,带阿李一起去看妈妈老家的火车。

阿桃点头答是:以前妈在的时候,阿李最喜欢听妈讲追火车的故事。

乔木想起在镇上卫生所初见阿李,她做着模仿火车头的游戏,她说海有什么好看,又不是火车,乔木还想起姐妹两个穿着的卡通火车头图案的毛衣。

乔木终于问:妈去了哪里?

不知道,妈走了。去年底,天气冷的时候,有一天,我还没起床,妈拍了拍我,在我耳边说,她要走了,让我好好照顾阿李。然后,妈就走了,几个月了,妈也没回来。

她为什么走?她走之前,发生什么了?

小弟弟死了,一生下来就死了,妈也差点死了。爸很生气,对妈不好,对妈大吼大叫,还推她。我猜,可能是因为这个,妈差点死了,身子很累,又不开心。阿桃说得极有条理,像在心底排练过这番话,也可能是想这前因后果,想妈为什么要走,想了无数次。

最后她总结说:妈不幸福。

乔木明白了,便不再追问,阿李不能跟你一起去红河州,那你怎么不跟阿李一起去昆明住?

人家不要我。我听见爸给芳娘打电话,说,昆明的表姑姑只要一个小孩,要聪明点的那个。阿桃这么说完,小小的脸上并无伤感,她再一次坚定地恳求道,求你了,乔木。阿李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昆明,那里没有阿姐,也没有火车,阿李太可怜了,我想带她去追一次火车。你们不是开着车吗?应该可以开到红河州去吧?妈说,红河州不远。

乔木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点头答应道:嗯,红河州不远,我带你和阿李去追火车。但现在时间太晚了,等天亮了,我们再去。

不行!阿桃断然说道,只有周三才有火车!

周三才有?一周只有一趟?

周三是街子天,每周三,一大早,火车就从街子中过。

火车几点从街子中过?

妈说,不一定,可能是八点,也可能是八点半。

眼下已是周三凌晨三点。

此地距离与文山州接壤的红河州,至少还有三百公里。

有火车经过的街子,具体位置在哪里?这一路,路况如何?

一概不知。

周六阿李就要上昆明。

而五个小时后,火车就要从街子中过。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红河州全称红河哈尼族彜族自治州。219号公路穿过文山州, 便进入红河州。

乔木摊开219号公路旅行地图,在红河州边上的注解中找到一行小字:1903年通车的滇越铁路,是中国西南地区的第一条铁路, 滇越铁路上的屏边县白鹤桥镇火车集市, 则是中国最后一个火车集市。

可她早些时候才喝了酒。贺天然翻了个身, 仰躺在她腿上,眼睛还闭着:你酒醒了?

是醒了, 乔木确认身体各处都清醒爽利,但要是遇上交警, 不一定通得过酒精测试。

贺天然摆过头去, 睁眼看阿桃:你有没有驾照?

乔木一手拿手机查着资讯,一手蒙住贺天然的眼睛,走高速的话, 大约要四个半小时, 平均时速73公里, 我可以尽量开得更快一点, 但路况不太好,好几个地方修路。

交通法里有没有说七岁小孩无证飙车是怎么判的?

乔木心想弄错了, 该蒙上的不是眼睛,是嘴。

阿桃,你去叫阿李起床, 穿好衣服

乔木正吩咐着阿桃,门梆一声开了, 重重撞在门后的墙上, 撞得整个黑夜地动天摇, 阿桃吓得尖叫,直往乔木身上躲, 贺天然也惊得坐起了身。

漆黑的走廊上立着一个凶神恶煞的身影。

贺天然道:阿桃,快跑,母夜叉来抓小孩了。

这么晚不睡觉,一个个都要做神仙?开那么大的灯,不用电?不花钱?芳娘叫骂连天,进了门来,唾沫星子都不知喷了多远。

贺天然拿乔木的衣袖擦脸:芳娘,你怎么往别人脸上吐口水。

乔木低声对贺天然说:你完了,你不是说她口水有毒?

下一秒,芳娘瞧见了地上空掉的野木瓜酒瓶。

乔木听见那晴天下了霹雳,那平地起了惊雷,芳娘气得老脸扭曲,就要张口喷出一千根毒针来了。

贺天然脸上堆笑,转移话题道:芳娘,这么晚不睡,是不是想你雁芬阿姐,想得睡不着觉?

乔木想,真是兵行险着啊。

你们这两个挨雷劈的!你,嘴巴里头通着下水道,这么能灌?怎么没把你们给灌死!你!

乔木与贺天然在床尾并排坐着,不停擦着脸上的口水,贺天然说:这老太婆,怎么还讲脏话呢?太不文明了。

骂完一通,芳娘用足力气深呼吸三次,每一次胸腔起伏,就发出呼哧呼哧的响声,贺天然又说:她是不是在酝酿,要冲我们吐一口千年老痰?

乔木答:那吐你一个人身上就行了。

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谁和你是夫妻了吗?

呼哧声止了,芳娘像只精疲力竭的老猫,毛还炸着,但已无力咬人,她唤阿桃道:去,收好你和妹妹的东西。要带去你外婆那的,要带去昆明的,全都收好。

她又望着乔木说:红河州,我也去,坐你的车。

阿桃疑问:你不是说,等你有空了才带我去红河州?不是说,那个昆明的表姑姑要来接阿李?

叫你去你就去,问些哪样!有车做什么不搭?省得我还要多麻烦一道!

贺天然问乔木:司机师傅,行吗?这么大年纪的乘客,要不要叫她先买个保险?

芳娘怒喝:我死路上了都不要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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