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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1 / 2)

队长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说:项专家,你怎么看?如果你认为,这个方案有实施的空间,我们有机会挽救这两头大象,我就马上上报救援方案,请求上头批准。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声说:我认为,有实施的空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算是争取到了最优的条件。但是仅靠远程指挥是不行的,就算视频通话也没办法关注到现场所有细节,我们需要一个有专业知识的现场指挥官。

队长对贺天然说:你是宠物医生。

贺天然答:是的,我只是宠物医生,我只医过小猫小狗鹦鹉变色龙,没有医过大象。

项专家说:直升机应该很快就能来接我们,我们会带上麻醉剂的逆转药物和各种产后护理用具。但现在的情况是分秒必争,小象随时有可能被感染或者窒息死亡,我可以发给你一份大象的盆腔解剖图

贺天然断然拒绝道:不行,我怕死,我怕失败了,象群找我寻仇,群众把我曝光到网上,说我自不量力,我还会被网暴。何况现在也没有多好的防护条件,贸然近距离接触生产中的野生动物,万一有未知病毒呢?

队长说:防护服、消毒水,这些我派人去找,村里有卫生站,县医院也不远,安全工作你可以放心,我会安排队员在现场形成包围圈,一旦有任何危险,一定掩护你首先撤离。至于你的个人信息安全,我们也会尽力保护,是否披露给媒体,全由你决定。

210也许感知到了贺天然紧张的情绪,忽然往前一步,挡在贺天然身前,冲着消防队长不停吠叫。

对讲机中传来鹿仙的声音:不会的,它们知道我们在帮助它们,不会来寻仇的。

贺天然深吸一口气,语气间有了一丝悲怆:我以为国家对濒危野生动物的政策是保护但不过多干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我们人类做不了万物的神。我只是一个五线小城市的普通宠物医生,你们不应该委任一个不够格的人。

电话那头的项专家再次开口了:你敢于提出这个方案,我相信你心里一定已经有一把产钳,哪怕我在场,做出的临床判断也可能不会比你的更加准确,这确实是一个很疯狂的方案,但这也是在当前的条件下,唯一有可能达成完美结局的方案。你接受过专业的临床兽医培训,接受过运用专业知识拯救生灵的使命赋予,我相信你一定拯救过无数小猫小狗,守护过无数人所珍视的与动物之间的情感。

我们所有人的经验都是从无到有,甚至可以说,为大象助产,为野生大象助产,在这样的条件下为野生大象助产,我们救助中心的所有人都跟你一样,临床经验为零。所以,我请求你,在我们赶到之前,担任临时指挥官。当然,你也可以拒绝,但留给你考虑的时间不会很多,应该说,几乎没有了。再冒昧地问一句,刚刚我没留心,你怎么称呼?

乔木蹲在牛用助产器旁,仰头看着贺天然。

她第一次看见她的脸色是那样苍白,神情是那样凝重,仿佛理想主义的断头台已然横陈在她面前。

鹿仙在对讲机中说:天然,不管你怎样决定,不管发生什么,我会陪着你。

贺天然的眼睛依然闪亮,但那其中有一种病态的仓惶,乔木站起身来,走过去,与她紧密地并肩,在谁也无法窥见的身后,握紧了她的手,随后侧过脸,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若你不想,也没关系。

乔木能够察觉到贺天然在轻微地发抖。

贺天然终于开了口。

她一字一顿、不卑不亢地说:我姓贺,贺天然。我是一名执业兽医。

好,贺医生,我知道我现在无异于在请求你创造奇迹,也许我们拼尽全力,奇迹也依然不会发生,所以我只请求你,鼓起勇气,跨越自我的极限。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人类无法成为万物的神。

人类渺小, 孱弱,会被病毒轻易击垮,没有能够用于撕扯猎物的锋利的獠牙, 没有善于奔跑、攀爬或是跳跃的肢体, 人类畏高, 畏暗,畏水溺, 畏火烧,一旦离群, 就会顷刻被自然抹杀。

满头纠缠乱发的人类少年站在消防车升起的云梯上, 拉动了弹弓的皮筋。

她赤黑的双眼清明,焦点锐利,其中没有一滴泪, 没有暴戾, 没有怨怼。

一支飞针穿破空气, 一秒间全世界都停止呼吸。

温柔的人类女子与庞然的象对望着, 那是彼此交付信任的眼神,象问, 就快好了吗?女子答,就快了,一切都会好。

它知道有一样什么东西扎进了它的臀部, 不很痛,它甩甩尾巴, 急切地看向女子, 辨别着女子的神情与语气。

除了相信, 它别无选择。它有巨大的身躯,暴怒时刻可以踏平万物, 但此刻它虚弱得随时会死去,自然要将它抹杀了,它向孱弱的人类求助。

它太大了,人类微小的药剂足足花了五分钟才起效,它摇摆,意识逐渐朦胧,依照女子的指引,轰然倒下,倒在为它准备好的厚实的草垛上。

随后钢筋般的绳索攀上树木,滑轮转动,尼龙扁带缚紧。

指挥这一切的人类女子身形挺拔,她深知自己平凡,在心里不断思考运算,她认为她已在有限的自我中做出了最接近正确答案的判断。

但,也许远远不够。

身边的榕树默然矗立,为她提供坚实的锚点,她没有说出内心的反复思虑,只是清晰地吐出明确的指令。

周边队伍庞大,行动的人员,警戒的人员,监视、指挥、联络的人员,所有人散落在各处,在这片雨林旁平整偌大的火龙果田地附近。或许还有象们,它们隐匿在雨林之中,倾听着伙伴的声音。

她几乎已做完了她能够做到的一切,最终,她只是将目光轻轻落到包围圈的中心,那里站着另一名人类女子,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一头棕色卷发盘起束紧,藏在防护帽下。

她只能看见她的眼睛,烛火般闪烁着,影影绰绰,明明灭灭。她独自站在那里,站在风暴的中心,而她只能在远处这样望着她,她已护送她至最终的战场,再不能往前一步了。

而她,她蹲下来,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是她的病患,她无法成为万物的神,她只是个蹩脚的医生。

她感到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肌肤,这样的躯体,这样的血肉。她想,这是什么?我根本不会。

她戴着消毒过的手套,野生的气味盖过了消毒水的气味,直冲入她覆在口罩之下的鼻腔,浓厚、刺鼻,是一种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腥味,也许那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新生的气息,也可能是两者交杂,生与死,本就是两面一体。

生还是死?她伸出手去,感到自己并无力左右,只是去揭晓结局。

尼龙扁带缚在新生儿的腿上,她触摸,感受,她隐隐觉得她其实是知道的,她只是没有尝试过而已。

其实她从来不想尝试,她从来不想成神。

她自觉身体里流着玩世不恭的自私的血液,此刻,她想站起身来,从这群热忱的疯子中间逃走,逃到一个安全的高处,远远地微笑着旁观,一如往常,灵动、潇洒、从容。

但不知怎么她没有。

她扭头,下达了号角般的指令,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担任这样的角色。

眼前景象是何等恐怖,原本闭合的器官被强行撑开、撕扯,一个躯体内蛄蛹着另一个,像排异一样拼命要将它排出体外。这就是哺乳动物的种族繁衍,她想,这值得赞颂吗?值得守护吗?为何不放任自然随意将一切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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