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隔空向她随意地举了举杯,饮尽了酒。
陈一心说:晚安。
她起身下台,转眼间不知去向,贺天然又坐了一阵,左右张望都不见陈一心身影,正待发信问询,陈一心终于现身,轻巧地蹬上贺天然身边的高脚凳,将一样什么东西从桌上推到贺天然面前。
原来是一枚蓝色的云南扎染挂饰,一朵空中的浮云。
陈一心说:这个跟你的外套比较搭。
贺天然笑说谢谢,将这朵云收入外套口袋中。陈一心唤来酒保,让对方把贺天然的酒钱记到她的账上。
她们骑着摩托车返程,两个人,一把琴,谁也没提方才的情歌与隔空的酒,也没提今日是如何映照着往日,贺天然仍然那样坐着,一只手握着座椅下的扶手,任由夜风灌满她们之间的空隙。
陈一心问:乔木要来找你?
嗯,她说要来,我留了地址给她。不过,也许她半路改主意了,不知道。
她们重又驶回罕见人迹的市郊。
陈一心说:今天应该不会来了,走高速都要开十几个小时,一个人走国道,除非她是铁打的,不用休息,不然,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到吧。
转至别院附近的乡间小路,寂静之中不知怎么有遥遥的引擎声作响,摩托车驶过最末一个弯道,两束车前灯铺洒照亮她们的前路,一声低低的喇叭鸣起。
摩托车在院前停下,前方院外停着一辆贺天然所再熟悉不过的白色大众车。车子熄火,乔木下车,关门声碰了一下这宁静的夜晚,碰了一下贺天然的心。
她打开副驾驶的门,210一跃而出,连声叫着朝贺天然扑来,尾巴摇个不停。
陈一心下车上前,眉头拧着,有些惊讶地说:你这么快就从西双版纳开过来了?走国道?
嗯,我车技好。乔木仰头看了看院中的三层别墅小楼,随后笔直地望向陈一心,你不是说,你家有多余的房间?
腾冲地处大陆板块交界,大地涌动、竞相挤压,地表之下熔岩滚热,因此热泉将要喷涌、火山将要爆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胡春晓小心地将蓝牙耳机从耳上摘下来收好, 耳机是女儿买的,她每次都害怕自己一个手震,将这小东西掉到地上摔坏。方才一路上她在听蔡琴, 蔡琴在她耳中唱: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的脸
她看着眼前大门上的密码锁, 仔细地在心里将密码默诵了两遍,伸出手指, 虚空地在锁盘上又点了一遍,这才终于输入密码, 她实在不善于与这些新奇事物打交道。
门开了。
屋里头的哪一处传来闷声骚动。
乍眼望去家中无人, 客厅与餐厨都空落落,崭新的现代风格装修简约敞亮,儿子家宝是喜爱整洁的人, 将家里收拾得很好, 相比起来, 女儿乔木反倒不拘小节, 她到女儿家去,常常看到狗玩具扔了一地, 晾干的衣服在沙发上堆成山也不叠好收入衣柜。
她时常觉得她将女儿与儿子生反了,个性、习性,方方面面。
但女儿个性乖张顽强, 她便觉得如此也好,难道女人就一定得娇媚柔弱?儿子个性怯懦敏感, 她又觉得这无不可, 男人也不必一定强悍勇猛。她做了母亲, 生了孩子,孩子们就是她世界的延展, 她爱孩子,因此尝试着理解孩子,也就多一分理解了世界。
但在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偶尔会想,要是女儿更女人一点,儿子更男人一点,那就好了,那样一来,人生必定会轻松些、幸福些。
说起来,她的亲家母田娟禾,就是一个非常之女人的女人。
胡春晓将手中提的保温袋放在边柜上她时常带些自己炖的肉菜来给儿子加餐低头望见儿子乔家宝的拖鞋不在,此时应是上班时间才对,地上有一双陌生的板鞋,她一眼就看出这比家宝的脚要大上至少两个码数。
这里本应是儿子与儿媳的新房,眼下却一双女鞋都没有。
她往屋内望去,那阵骚动不过数秒就停止,随后主卧的房门开了,家宝走出来,表情有些难看。
妈,我不是说了,你进来,要按门铃。他的脑袋上还缠有绷带,其实他的伤口已经拆线,但受伤的位置剃掉的毛发没有长好,他似乎觉得这样要好看些,有种病弱之美,所以还将干净的绷带原样缠上。
我以为你不在家呀,你不在家,我按门铃做什么?胡春晓愕然,你怎么没去上班?
答案从主卧内呼之欲出,乔家宝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是一个肩宽体长的年轻男人,唇上蓄着一层淡灰的薄胡须。
他向胡春晓问好。
家宝阴沉着脸,说:妈,这是志高。
胡春晓如遭雷劈,一时间无地自处,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该看哪里,她早知道儿子此番癖好,但她以为他已改了,毕竟他都要结婚了,他有未婚妻,他长大了,是个正常的男人
那这个志高呢?看起来高大健壮,还蓄胡子,外表简直男人极了,他怎么也是如此?
志高向她道别:阿姨,我先走了。
他走到玄关来换鞋,正站在她身边,她侧身让了让,生怕被他挨着。他弯身动作,她忍不住瞄了他一眼,露出嫌恶的表情。
志高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显然看出她的反感,讪讪地笑了笑,很快开门离去,留她们母子两人。
家宝有些发愠:妈,你有必要这样吗?
这样是哪样?你、你们,在房间里做什么?
其实何必多此一问,她不是不懂事的孩童或傻瓜。
还能做什么?家宝叉着双臂,嘴巴一噘,故意要刺激她似地,声音拔高道,做12爱!
胡春晓的心脏突突直跳,她倒宁愿此刻眼前一黑,她可以就地晕倒。
你就算是你也不应该她语无伦次了,这是你的婚房!
家宝不耐烦地长出一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妈,你清醒一点好不好?我不结婚了,没有女人要跟我结婚,我也没办法跟女人结婚!
怎么会呢!你跟天然再怎么吵架,等她回来了,你向她认个错
我没有跟她吵架。乔家宝翻了个白眼。
你婚礼那天,胡春晓顿时想通了,你姐姐打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志高的事?
她看着儿子的表情,知道自己说中,心更加揪了起来,儿子不满地叨咕道:她动手打人,她还有理了?她这样跟她爸有什么区别?
这个志高那天也在?她撞见你和志高了?
志高在怎么了?他本来就是天然的朋友。妈,你不要再心存幻想了,我告诉你,贺天然不喜欢男人,我们是约好的,互相帮对方应付父母,我们也没有领证。要不是你们思想封建,我们用得着这样吗?
胡春晓还傻站在原地,真相揭晓,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只想着原来拜佛无用,她日拜夜拜,只拜来一场骗局
还有你女儿,简直莫名其妙,说几句就发火,我都怀疑她是不是对贺天然动了什么心思
你对你姐姐说了什么?
说什么?还不都是些没影子的事。我跟志高在化妆间里聊天,志高说,将来想要个孩子,我们这个情况又生不了孩子,他就说,跟天然商量一下,让天然生,我们来养,叫我好好跟天然培养感情。你女儿一进来,跟你一样,一看见志高就黑口黑面,志高走了,我就解释给她听,说结婚就是应付爸妈、传宗接代,天然也不是不知道我和志高的事,结果她突然发脾气,讲没几句就吵起来,动手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