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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1 / 2)

她边说边笑,但贺天然知道这故作轻松的讲述中藏有怎样的愁情,便不再打趣,而是柔声问道:那以后呢?你们不准备继续在一起吗?

没有以后了,我要回我的小县城,她要去她的大世界。她现在也没定要去哪里读研究生、毕业后要去哪里工作,我要是进了体制,也挪不了窝了

陈一心又接着唱到: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be从地上弹坐起,猛推了陈一心一把:滚!

骂完,她又环抱住陈一心,将脑袋搁在陈一心的肩上:你说,当时在北京,我要是不往人家桌子上吐豆汁,讨好讨好人家,会不会我们现在已经红了,也就不用解散了。

陈一心摸摸她的寸头:不怪你,怪我十年了也没写出一首能红的歌。

她们无法看清彼此的表情,只知道对方存在于此,在黑暗中相伴着。

瞎说什么?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有这十年呢?be抱着陈一心,拽着她躺倒在吉他包上,理想很贵,不仅要钱,还得要支付很多勇气,我这人胆小,谢谢你替我付了这么多年。

我不知道。有勇气的到底是我,还是我妈的女儿?我是不是白白荒废了你们的十年?要不是我,你现在应该早就考上了公务员,星宇研究生毕业了,阿秀也不用到处打零工

be答道:要不是你,我可能确实已经在老家上了好几年班,房子装修好了,头发也染黑留长了,人生就像一条线,一头是大学毕业,一头是死掉那天,从这一头就能望见那一头,从那一头也能望见这一头。黑暗中响起她豁达的轻笑声,一心,这十年我们不是一无所获,起码,光是回想这十年,我就会感到幸福,当然也会感到遗憾,会感到,这十年,我真的活过。你说人怎么会为真正活过而后悔呢?真正活过,就不是荒废。

是吗?陈一心转而说道,天然,我想那天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我确实放不下最初的童话故事,我对我的人生有过太美好的幻想了,我希望最初的理想永世长存,希望最初的爱人携手到老。但我没有本事让幻想成真,就只能自怨自艾,一边看着童话破灭,一边接受自己的平凡。

贺天然仍躺在地上,懒懒地开了口:知足吧,起码你妈没有来追捕你。

陈一心笑:其实我还挺喜欢你妈妈的,你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你记不记得那年我最后一次去防城港找你,在你家楼下,撞见你妈了。

嗯,不请自来,把我害得不轻。

那天我们大吵一架,后来分手了,我就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其实,那次,我住在你家附近的酒店,第二天我去街上闲逛,遇见你妈在买菜。

然后呢?

她想打听我们的事,就说,请我吃早点,我们在一家广式茶楼聊了一会天。我还记得她问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就说,我在做音乐,组乐队,但还没做出什么成绩。说实话当时挺心虚的,觉得跟说自己是无业游民也差不多了,我特别怕你妈会问我,收入情况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做出成绩?但她完全没问这些,我给她听我们的歌,她特别认真地听完了,问这是我写的吗,一直夸我,说我厉害。我被她夸得不好意思了,就说这个现在也赚不到什么钱,就是写着玩。

她就说,写着玩也好,能玩得开心就好,钱本来就难赚,在大街上等一天,走过去千百个人,大家都一样赚不到什么钱,但其中没有一个能写出这么一首歌来。她还说,人活一辈子,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能把喜欢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业,这就已经是成就了。天呐,你们知道吗,我妈从没完整地听过我写的任何一首歌,我每次想给她听,她听个十秒,前奏都没完呢,就说她欣赏不来,说她要去看工作文件了,每年过年,她都问我,什么时候能去找个正经工作

嗯贺天然听罢,轻笑了几声,我妈她就是一个特别妈妈的妈妈。

喂,乔木,be忽然唤道,她惯于体贴,细致地察觉乔木在旁无法融入,也跟我们谈谈你。你为什么干现在这行?

乔木坐在贺天然身旁。没什么特别的。我从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特长,我物理学得还行,高考的时候就挑了几个相关专业,大学专业课也算马马虎虎,毕业了,就找了份觉得自己干得来的工作。我想过要去南宁,但正好防城港有家公司给的条件还不错,就回了防城港。我以前唯一的理想,就是大学毕业了,存钱买个带院子的房子,然后和我的狗永远在一起。

be问:你的狗?210吗?

不是,是啾仔,我的第一只狗。现在它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黑暗之中贺天然忽然牵住了乔木的手。

陈一心说:至少你真的买了带院子的房子。

但我不知道,这能算理想吗?

当然算了。be断然答道,不过,也许,我们也应该学着像爱理想一样爱现实。

陈一心傻兮兮地问:现实里有什么?

贺天然拽一拽乔木的手,示意她躺到自己身旁。乔木躺下,侧过脸,在黑暗中分辨着贺天然面庞的轮廓。

贺天然闭着眼,牵着她的手,喃喃地答:有老妈小狗长眠的桂花树

be也喃喃地接口道:还有此时此刻连灯都不给我们开的大经幡

陈一心又傻兮兮地问:没有音乐和朋友吗?

be答:当然有。

陈一心说:那我们约好了,过了今天,就一起在现实中醒过来吧,就当这是一趟长途旅行,现在,我们就要到终点了。

贺天然再次轻笑,其中有几分无奈与自嘲:我看老妈们是不愿意等到明天的了。

陈一心说:贺天然,你看见下午你妈看见我那副心碎的表情了吗?你准备怎么跟她解释?

我能怎么解释?就实话实说,说你现在就是个路人。

那让你妈记得明晚来听路人唱歌。

be的声音欢快起来:我下午去房间放行李碰见杨星宇,她就说,这下有好戏看了,贺天然带着她的新欢旧爱还有老妈,四个人可以凑一桌麻将。

贺天然反击道:你打电话把杨星宇她妈叫来,她也可以凑齐这么一桌。

真好,大家都没白活,虽然没赚到什么钱,但至少还能凑一桌麻将。特别是一心,一直在上桌。

陈一心闻言怨声道:不要再瞎说了行吗?我跟你家杨星宇一共才在一起两天,她就说,要不还是算了,我觉得你有点装,我们不合适。气死我了,你还是自己消受去吧,我讨厌东北女人!

她们躺在黑暗中一起大笑。be追问着陈一心更多细节,贺天然又不停插嘴搅着浑水,此刻她们都像真正的成年人,细碎笑谈间各自咽下了现实这片霾往心中洒落的灰。

乔木转过脸,望着头顶天罗地网般的风马旗幡,风吹起时,旗幡飘动,现出其后如现实般庞大的夜空,她努力寻找着,寻找那漆黑中几不可见,但一定存在着的细碎星辰。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田娟禾站在酒吧卫生间的洗手台前, 用手写输入逐字逐句地给小女儿贺真发着手机消息,她说到点该睡觉了,妈妈不在家, 不要熬夜学得太晚;又问晚餐吃了什么, 冰箱里妈妈备好的菜吃掉没有, 每天定量的维生素有没有吃;最后说,妈妈和姐姐见上面了, 在香格里拉,你不要担心。末尾她发去一张自己拍的古城的照片, 说等你高考完了, 我们母女三人还可以一起出来玩。

小女儿草草地回复她吃了、好的、小心高反,看来是余怒未消,她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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