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沈筠这样一副似压抑着情绪的沉冷模样,长宁猜测或许沈筠并没有追上林书棠,心里不由有些安定了下来。
只要出了玉京城,天大地大,饶是沈筠有心,又能去哪里找到林书棠呢?
何况她给林书棠的,可不是只有一份身籍,路引。
即便路上有官兵查验,也够林书棠改头换面好几回了。
沈筠原本还有些不耐地与长宁周旋,听见这话,却不知为何突然勾唇笑了起来。
只是那眼底却浮着一层寒冰,笑意并不及眼底,整个人显得有几分阴郁难测,“听闻臣不在玉京时,公主与内人交情甚好。臣带她谢过公主好意。”
他依旧是那样将礼仪做了个全,可是姿态间却全然不见谦卑,透着遥不可及的冷漠。长宁甚至觉得那句“好意”似乎也意有所指。
她不太确定沈筠究竟知道了多少,只是端看他如今的模样,长宁心里难以抑制地感受到发怵。
再次对上沈筠那双漆黑眉眼,长宁毫不怀疑她看到了其中一闪而过的警告。
所以,他还是知道了是吗?
直到沈筠走出好远,长宁屏在喉间的那缕呼吸才终于吐了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漫天飘下的如絮细雪,那道颀长身形也渐渐消失在红墙宫闱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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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回到静渊居,先去了侧屋褪下沾了风雪的裘衣。听见影霄说今日林书棠自醒来以后便没有用过膳时动作一顿。
他眉眼间似乎并无甚变化,只眼底那一点点晦色越积越浓。
末了,他冷声吩咐影霄下去叫人备膳,随后亲自入了寝房。
林书棠躺在床上,缠枝莲花帷幔被放了下来,她半曲着腿,面向着墙蜷缩着。瞧着好像睡得并不太安稳。
沈筠撩开帷幔,却见着她并未入睡。
她睁着眼睛空洞洞地望着眼前的某一片虚空,胸前的呼吸也平缓,整个人安静得像是短暂停驻的蝴蝶。
好像一点点惊扰都会让她飞走。
“为什么不用膳?”沈筠坐在了床边,垂眼看她。
林书棠依旧一言不发,盯着虚空的某处瞧,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木雕娃娃。
沈筠眸底的暗色更浓,他也没再说什么,只好像失了所有的耐心,伸手将她从被衾里捞了出来,室内烧着银碳,一片暖烘烘的,林书棠从被衾里出来,也并没有凉气渗入。
依旧是很合宜的温度。
沈筠将她揽抱在怀里,背后胸膛靠着他穿着的单薄衣衫,也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温意。
林书棠并没有挣扎,她早就习惯了沈筠这一连串的强势行为,安静地坐在他腿上。
只是对于沈筠要劝她用膳依旧表示抗拒。
“林书棠
,你觉得这一招对我还管用吗?”沈筠揽着她,不动声色的冷淡口吻隐约带着笑意,“你知道的,我会做什么。”
林书棠望向他,那双没有生气的眼睛渐渐生出愠怒,“你简直卑鄙。”
沈筠混不在意,低眉扫向了塌边摆放的矮几,“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眼见她半天不动,沈筠倾身作势要拿,林书棠却率先捧住了碗,她有些没好气道,“我不想见到你,你出去。”
这话本也只是发个脾气,林书棠并不指望沈筠会愿意让步。但他只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随后竟真的默不作声地走了出去。
好像林书棠愿意吃饭就已经目的达成,他可以抽身而退,不再碍眼。
出了房间,在长廊的尽头,沈筠望见奔过来的一摇一晃的小萝卜形身影,身后小厮小幅度迈着腿胆战心惊地跟着,生怕眼前这位祖宗什么时候一个不留神就摔了。
只是好在沈厌虽有些摇摇晃晃,每一步却踩得极为踏实。
只是在看见房门前那个颀长身形伫立在原地时,脚下有些犹疑地减了速。
“爹爹!”沈厌开口,惊喜地喊了一声。
刚学会说话不久,声音还含糊不清,像吃了云朵一样软糯。
他伸出双手,又猛地朝前迈了几步,想要沈筠抱他,却靠近的瞬间好似感受到了一股凉气,下意识又往后退了退。
沈筠垂眼盯着他,“下雪的天,怎不待在房间?”
“我来……找,找娘亲。”沈厌乖巧地回答。
沈筠压了压眉,他蹲下了身,以一种平视的视角看他,“你一天要找娘亲几回?”
“我……”沈厌还小,不懂的何为询问,何为审问。
他看着沈筠的眼睛,只觉得有些不敢直视,但回想爹爹的话,好像是真的好奇。
他又变得胆子大了起来,“我,每天都跟娘亲……一起的。”
他仔细想了想,一整个白天都在一起,那应该算是……
“一次!”沈厌重重点了点头,“我只找娘亲一次。”
沈厌自是觉得自己诚实地回答了爹爹的话,应该是会获得赞扬。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看见沈筠对他笑了笑,也伸手穿过他的胳肢窝将他抱了起来。
他还来不及高兴地挽住自己父亲的脖子,就感受到耳畔带着凉意的含笑嗓音,“那沈厌除夕的那一天在干嘛呢?”
沈厌有些懵了懵,眨巴着眼睛看向沈筠。
“昨日。”面对沈厌的答不上话,沈筠像是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四姑……姑,带我玩。”沈厌终于恍然大悟。
沈筠眸底也滑过一丝了然,他舔了舔唇,喃喃道,“这样啊。”
语气很轻,轻易就散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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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世子逐渐疯批中……进度条努力加载……
今天突然发现,我忘记了申榜。(四十五度抬头望天……)(吐烟圈)
这一周大概更新时间会不稳定,没有存稿啦,写完就发。但是一定会日更,不更会请假。
第52章 知不宣
新岁还未过几日, 沈筠不过刚刚回府,二房那边沈芷溪竟然吵着闹着要去江南的学府。
听说当世大儒最近会在江南开设讲学,沈芷溪求到了老夫人面前说希望能前去拜见, 否则定然遗憾终生。
老夫人觉得哪里说得有那么严重,讲学又不是最后一次, 说不定来年开春,那大儒还会来玉京开设学堂。
沈芷溪何苦非得寒冬腊月地驱车前往。
但拗不过沈芷溪实在求学好问, 如今又已及笄,能够这样放肆的机会不多。
老夫人不想提早磨灭了她的心气,又想到江南定然气候比之玉京要宜人, 便同意了下来,多派了一些人手保护她。
等到消息传进静渊居的时候,沈芷溪已经上路有两天了。
林书棠起初并未当回事,毕竟那陆铮似乎就在江南履职, 沈芷溪一腔热情似火,孤身赴江南并不意外。
只是震惊陆铮竟然新岁都没能回玉京。
直到听见宫中徐贵妃最近似在筹办宴会, 听小道消息说, 是要为长宁公主相看驸马。
不出意外的话,半年之内就能落实。
林书棠才恍然回过一些味来。
她搅动药汁的汤匙一顿,抬眼望向了坐在对面榻上的沈筠,心中还在琢磨便见沈筠从兵书上移开了眼来。
他淡淡从林书棠手中的药碗上扫过,眸里含着细微的笑, “喝不下?”
林书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