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阮素说的对,他真的是因为罗家买他花了十两所以没有底气。
阮素说他如果愿意去铺子帮忙,一月可以给他八百文,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会,要是日后学会打下手便会涨薪酬,一两银子也是有可能。
江桃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不过一月要真有八百文,还清十两银子还要不了两年。
要不要试试?
额头不知何时冒出了汗水,江桃的呼吸跟着急促,就像他从来没想过要在出嫁前离开江家一般,他也从未想过作为一个哥儿要离开自己的丈夫,独自出去挣钱。
“桃哥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见江桃两颊涨红,罗勇有些焦急的跑过来,查看着江桃的状况:“是不是忽然降凉冷着了?我带你看大夫去!”
“我、我没事。”抓着罗勇的手腕,江桃抖着嗓子,咬着牙说:“罗勇,我想去素哥儿的铺子里做工。”
一句话似乎耗尽了江桃的勇气,他不敢再看罗勇的脸,只一味低下头,磕磕巴巴道:“素哥儿说我应该多在外头看看,还可以跟他学学手艺,还可以添补家用。而且反正我在家里也帮不上忙……”
晓得自己的提议有些过分,哪儿有新成亲的夫郎不照看自己家反倒往外跑的道理。
就在江桃忐忑要不要收回话时,头顶忽的落下一只温暖的大手,稻草似的头发几下被揉乱,江桃看向罗勇黝黑端正的脸,只听他说:“想去就去吧,素哥儿是个好人,不会坑害咱们。”
“爹娘那边我去说,万事有我,正好等这阵忙过我也要去县里找活儿,咱们也能见到。”
眼眶中留下两行滚烫的泪珠,江桃呜咽一声,抱住罗勇低低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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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桃来得很快,让阮素意外的是罗勇竟然一起来了,不仅带了江桃的包袱,他还将家里的老黄牛牵了来,说是要送他们去锦官城。
阮素自然乐得有人送。
虽然阮家也有牛,但城里城外来回都要一两个时辰,罗勇愿意送便省得麻烦阮坚了。
至于秦云霄骤然黑下的脸……阮素笑嘻嘻的摸了摸他的手安慰,毕竟秦云霄最是听他的话,大不了晚上再多哄哄,年轻小伙子正是耳根软的时候。
一行四人来到锦官城,刚落地,一旁的门便被人推开,正是伞铺老板齐廉。
“阮老板,秦老板挂青回来了?”
“是呢。”阮素同他打招呼:“齐老板也是回老家去了?”
“可不是。”齐廉摆摆手,表情苦不堪言:“我家祖坟建在山上,爬上爬下,可累死我了。”
阮素笑说:“我家也是。”
见罗勇和江桃两个生面孔,齐廉便识趣道:“今儿有客人便不多说了,等你开店,我再去买些吃的。”
阮素自然说好。
小院一共三间屋子,其中阮素和秦云霄住在右侧的大房间,左侧是两间较小的屋子,阮素便让江桃随意选一间,等江桃选好后,罗勇便把带来的被褥抱了进去。
趁着江桃两人收拾房间,阮素拉着秦云霄的手,悄声讨饶道:“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昨儿我不晓得桃哥儿到底来不来,就没提前告诉你。”
秦云霄看着不是很高兴:“可你昨日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凶他。”
阮素欣然点头:“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秦云霄又说:“我说以后见不着几面,你还故意不反驳。”
脸上的笑容更大,阮素坏心眼说:“这不是怕你生隔夜气,少气一晚不是更好。”
秦云霄:……
半晌后,秦云霄投来个幽怨的眼神:“你故意想看我笑话。”
阮素抱住秦云霄,埋胸狂笑:“哈哈哈哈,哪有,不要冤枉我。”
他真的觉得逗秦云霄很好玩儿!
无奈的摇了摇头,秦云霄一丝火儿也发不出来,只是觉得素哥儿实在心太软了些,竟连骂过他的人都能原谅,还带着人来铺子做工。
不过素哥儿心善也无妨,他会盯着江桃,若这人再犯,他便会想法子将人赶走。
罗勇没待太久,江桃安置好后,他又悄悄找了个机会同阮素说了会儿话,倒是没让阮素照顾江桃,只说如果江桃能做好便让他做,做不好便让人来告诉自己,届时他会来接江桃回去。
阮素一一应下,又收下了罗勇送来的菹菜、腊肉一类的物件,方才将人送了去。
瞧见江桃在门口看着罗勇的牛车,阮素拍拍他肩膀,随口道:“屋子怎么样?”
“很好。”
江桃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没有罗勇的屋子大,但他在江家时住的是柴房,这屋子可好上太多了。
“那就行。”
阮素挠了挠脸,忽然一拍额头:“对了,咱们还得签契来着。”
一边拉着江桃往屋里走,阮素一边絮絮叨叨的说:“以后你要是不在我这做工了,即便是出去干活儿也得签契,你现在不识字,等我抽空带你多识几个字,以免被不良之人骗了。”
江桃懵懂的点了点头,他看着阮素的侧脸,心头浮起一层奇怪的感觉。
阮素懂得好多。
同江桃签了契,傍晚带着江桃去食肆吃了顿饭,三人随意收拾了下,便去睡了。
翌日,给周清吴强介绍了一下江桃,屋里的人便各自忙活起来,因为江桃是头次学习做饼,阮素只先让他在一旁看着,随后再慢慢教。
江桃的确能干,虽然阮素说暂时不用他干活,他仍旧的找寻可以帮忙的机会,态度十分好。
不过考虑到他的身体,阮素还是只安排些比较无关紧要的活儿让江桃先适应适应。
忙活了一天,想着吴强能够独立炸一些脆的食物,在其他铺子里算得上是师傅了。
阮素也是打算将日后炸物一类的酥饼都交给吴强,便给他涨了薪酬,现下一月一两八,周清也涨至一月一两二,虽二人来的时间不长,但日后再想涨工钱也没那么容易。
等夜深,四周都安静下来。
阮素回想了一下白日江桃的情况,虽然脸上仍旧有些愁绪,但似乎也还好,而且在看到来铺子的客人越来越多时,他也不禁跟着四处忙活起来。
唔。
还得再看看。
“对了。”
脸颊还带着些湿热的汗,阮素眨了眨眼,趴在秦云霄饱满的胸肌上,懊恼道:“说好要去给你爹祭拜来着,我都忘了,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秦云霄:“……”
阮素:“不能拖了,明天午时,咱们去祭拜爹!”
秦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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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阮素:怎么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在骗我?
秦云霄(正经脸):没有的事。
第48章
京郊的一处偏僻竹林,竹林深处,黄土堆积隆起成一个小土包,土包前歪歪扭扭的插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父秦沧澜之墓,颇有几分潦草。
阮素把歪了的木牌扶正,又随手将坟包旁边的几根小草扯了,一边扯一边同秦云霄说:“你选的位置不错,竟然没怎么长草。”
他们一路走来路上草木青青,此处不止秦沧澜一人的坟,除了坟前插着香烛棍的坟包外,其他没人来祭拜的坟包已经被青草覆盖了。
说起来自从秦云霄去他家后也有大半年没来祭拜了,秦沧澜的坟竟然没长草,实在有些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