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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楼人 第58节(1 / 2)

狂风推动、驱赶着云朵,灰暗的鱼群缓慢移动,风变成海底的暗涌,空气也成了苦涩的海水。

沈白在汹涌的风中站得笔直,以此宣告自己无懈可击,可他的眼神分明是陷入梦中还未清醒的样子。

唐辛声音颤抖:“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自我了结,你被仇恨裹挟,你心愿未了,你不会自我了结。

但你正走在另一条更可怕的自毁之路上。

唐辛脑海中那个画面挥之不去,昏暗的楼梯间,沈白掐着徐荣的脖子,带着狠戾阴鸷的表情回头的样子,如果今天第一个冲到8楼的人不是他,但凡今天的事被别人看到……

沈白就完了。

唐辛脑海中不断回闪,想到沈白在空无一物的阳台上,摇椅寂静地晃,整个人陷入真空般的寂静。

想到他床上被团成洞穴的被窝,想象他每天在洞穴里钻进钻出的样子。

他又说:“我知道……”

他知道,沈白的痛苦、不安、孤独一直都在,没有哪怕一秒曾经离开。沈白只是不出声,将痛苦封固在铜衣铁甲里。

他还知道,沈白被困了时间里,往事一直流血不肯结疤,清晰地记载着痛苦的深度。沈白穿洋越海,始终找不到那块名为“解脱”的新大陆。

那么漫长的岁月。

那么漫长的岁月都熬过来了,怎么能因为那样的人渣毁了自己?

唐辛克制着想要流泪的冲动,他真的很心疼这个人。

就算什么都只是,就算知道应该和他保持距离,就算知道要克制对他的感情。

可还是很心疼这个人。

沈白看着唐辛,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强烈的耻感。

楼梯间就像一个揭现他的场域,捆缚在身上的绷带拆开后里面的样子如此可怖。他说的话被唐辛听到了,他狰狞的样子也被唐辛看到了。就算唐辛没有检举他,事情也不能更糟糕了。

唐辛会怎么看他?

夜空雷声滚滚,空气潮湿可以拧出水,他们对望着,心中都恐慌起来。

唐辛突然发现自己还握着沈白的手腕,慢慢松开了手。

沈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唐辛会怎么看他还用想吗?

他今晚都做了什么?滥用职权、威胁取证、暴力逼供……

理性和专业全方位失控、崩塌,就连此时,唐辛可能都会觉得自己跑到天台上来是在对他进行道德绑架。

唐辛对今晚的事避而不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要下雨了,你坐我的车。”

他的这种回避和小心翼翼的措辞加深了沈白的猜测,让那种耻感在心里乱窜,酝酿成恼羞成怒的攻击性,他语气冷硬地拒绝:“不坐。”

唐辛迷茫起来,弯腰看了看他的脸,很好脾气地问:“怎么了?”

沈白:“我自己有车,为什么要坐你的车?”

唐辛:“因为下雨了……”

其实是担心沈白的状态开车不安全。

沈白打断他:“下雨了我就不能开车吗?还是你担心我去追上徐荣把他杀了?”

紧接着他又举起手,让唐辛看上面的监测手环:“有这个还不够吗?”

沈白的攻击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以及他平时最鄙夷的无能狂怒,他希望唐辛能被自己的大言不惭激怒,主动提楼梯间里的事来反驳。他现在需要被刺痛、被中伤,需要像两个错位咬合的齿轮,在轰鸣的争吵声中把彼此咬得粉碎。

无论什么,都好过唐辛的绝口不提。

然而唐辛看着他,沉默许久后,摇头:“我没那么想,你当然可以自己开车。”

沈白突然感觉很无力,再看一眼,就被烈火燎伤,他转身向天台楼梯口走去。

刚从市局出来,暴雨便如期而至,仿佛大海倒灌,雨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银杏叶被雨水冲到一起,堆积着将排水口堵住,道路变成一条浅河,银杏叶漂浮在积水上,像数不清的黄蝴蝶尸体。

唐辛不紧不慢地跟在沈白的车后,本田的车尾灯让他想起楼道里沈白通红的眼睛,心里装满疼痛。

那时,沈白的脸上,是用尽了体内每一分每一毫的力气,仍不能克制的诀意!沈白的人生在十四年前就打了死结,长期蔓延累生的郁结足以将人逼疯。

人生如此困顿。

唐辛不知道这个晚上沈白是如何度过,只知道自己在隔壁陪着他失了一夜的眠。这一夜,雨下得近乎狂躁。

第二天在市局停车场遇到,经过一个夜晚的冶炼,沈白看起来又完好无损了,他有一种秘密且残酷的自我修复能力,其熟练程度让唐辛忍不住感到心酸。

上午,唐辛出于担心还是去了趟沈白办公室,屋里没人。

他想看看沈白带没带手机出去,以此判断他多久回来,却瞟到打印机上的一张纸,看了一眼后不禁愣住。

那是一份内容简洁的辞职报告,日期是今天。

唐辛看着沈白的辞职报告,心里的不安慢慢爬上来,他很清楚,沈白辞职不是要放弃什么,而是准备要放开手孤注一掷了。

一旦没有警察这个职业道德约束他,那沈白的底线可以无限接近于无。

到底是谁说时间能治愈一切?

很多时候,时间甚至是痛苦的同谋,把痛苦磨碎了洒在漫长的时间里,每一天都让人痛不欲生。

唐辛看着那份辞职报告,眼前浮现出的是沈白站在天台危险的边缘,摇摇欲坠的身影。他要做点什么,阻止沈白的坠落。

他不要沈白肉身坠落,也不要他道德崩坏。

局长办公室。

陈文明听完唐辛的请求,问:“为什么要取消沈白的回避限制?”

唐辛:“技术需要,放着一个副主任法医师不用,就是资源浪费。”

回避制度并不是毫无转圜余地,技术必要性可以突破这个限制。

沈白这个时候辞职是一个很不详的信号,他的克制和压抑,以及昨晚的爆发,其实就是因为长期被回避制度被隔绝在外造成的反动。

正因为合理的调查途径被堵死,所以才用那样偏激的方式逼供。

唐辛垂眸看着地面,低声说:“我会看好他,不让他犯错误。”

这话就像一个家长向老师做出的保证,怕孩子被孤立、批评,想要用这种保证为孩子争取被平等对待的权利,甚至有些低声下气。

如果知道唐辛对沈白的感情,就没办法不为此时的唐辛感到悲伤。

接下来,唐辛将目前自己所知的情况悉数上报,隐瞒了沈白在这里面的那些违规操作。他说了南洲那两个人蹊跷的死亡,沈白的检察官父亲沈秋山坠楼的疑点,以及沈墨案中前后不一的尿液检测结果。

陈文明只是在沈白调来前听人说过沈白在南州被卷入命案的事,但不清楚具体细节。首先他就不知道那两个人就是当年龙川分局负责沈墨案的刑警和法医,此时听唐辛说了才串联到一起,越听,表情越凝重。

唐辛:“我现在的看法和沈白一样,有人或者有一股势力在阻止沈白去查当年的真相,甚至不惜杀害公职人员以灭口。”

“李万山的自杀是否和这件事有关系,目前不得而知,毕竟他不是沈墨案的法官。如果有关联,那就更可怕。”

陈文明抬头看着他。

唐辛面无表情:“法医、刑警、检察官、法官。陈叔,你没发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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