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没有小腿,从膝盖的位置截肢。断口处绑了碗状的东西,他是用半截腿“捣”着地走进来的。
男人进来到茶几旁,低着头等韩青山的吩咐。
韩青山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倒酒。”
男人闻令照办,拿杯子,开酒,倒酒,从头到尾头都不敢抬,不敢和韩青山对视。
唐辛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很恶心的寒意,都忘了制止说自己不喝酒,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男人。
韩青山把人叫进来本来就是为了给唐辛看,此时又假意问:“唐警官怎么对他这么感兴趣?没见过残疾人吗?”
唐辛抬头朝他看来。
韩青山介绍:“他也是我们甘宁村的,大名韩学义,现在我们都喊他‘半截子’,哈哈哈因为他现在只有半截。”
男人闻言,讨好地露出一个干瘪的笑。
唐辛还是看着韩青山,眼睛都不眨一下。
韩青山手上夹着雪茄,慵懒地双臂伸展,回忆往昔:“甘宁村原来很穷的,你想象不到的那种穷。”
他指指半截子,说:“他爸那时候是我们村的村支书,那还是八几年的时候我记得,我们村第一个买电视的。”
“那时候他们家最阔,我们家最穷。你是不知道,村里的人也很势力,捧高踩低。他们家买了电视,全村人都可以去看,就不让我和我哥进去。”
“我们就在院墙外面看,那时候小啊,院墙又高,我哥让我骑在他肩上驮着我,我就那么扒着墙往里看。被这家伙发现了,你猜怎么着?他放狗出来咬我们,还说我和我哥是要翻墙进他家偷东西,我哥小腿上现在还有狗咬出来的疤。”
“我爷爷知道这件事后,上门找他们要说法,又被他爸打断了腿。”
唐辛蹙眉,他听说过早年间有些村庄的霸凌情况严重,那时法治尚未来得及渗透到乡村,村霸比比皆是。
韩青山眼一眯,冷道:“所以我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断了他两条腿。”
唐辛闻言猛地抬头,神色一凛。
壁灯撒下幽暗的光圈,整个包厢色调更显诡秘。所有试探、机锋、言外之意顷刻间化为乌有,撕开人皮露出血淋淋的罪孽。
韩青山和他对视一秒,忽然仰头大笑起来,说:“哈哈哈哈哈哈我开个玩笑……”
他垂眸看向低眉顺目的男人,说:“其实他是出了车祸,腿保不住了,医院给截肢的。”
唐辛看着他,眼睛猩红,胸腔剧烈起伏,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惊乍情绪。
韩青山对他的视线视若无睹,逗狗似的嘴上嘬了两声,问韩学义:“半截子,你自己说,是不是?”
半截子带着一种神经质式的顺服,连忙点头:“是是,是意外,出车祸了。”
韩青山抬头看向唐辛,眼神甚至显得和善,解释道:“他原本是跑大车的,你说人没了腿还怎么开车啊?我就请他来我这里上班。没办法,我看不了乡亲受苦,我们家风就是这样。”
“我哥当年当村支书,就是为了带乡亲们脱贫致富。我哥这人啊,是出了名的慈善家,零几年地震还记得吧?他一捐就是5000万,国家授予的抗震救灾模范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