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苜:“能听出李铭对当年的事很愧疚,一直走不出来。”
唐辛扯了扯嘴角,他听着也是这样。
所以他想不通,沈白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听了这个之后原谅了李铭,怕他被抓,所以要帮他跑路吗?
江苜看了眼笔记本电脑,又看向唐辛,问:“现在是什么情况?凌晨四点多给我打电话叫我立刻过来,就为了这事儿?”
唐辛:“沈白把李铭劫走了。”
江苜猝然睁大双眼。
唐辛需要江苜的帮助,不得不对他说出实情:“就在听了这段音频之后,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李铭就是凶手,行凶的铁证已经找到了,但沈白还是执意要把李铭带走。”
江苜蹙眉,再次转头看向屏幕上那个音频文件,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段录音……让我再研究研究。”
这会儿天已经亮了,明亮的晨光穿过落地窗,尘埃暖洋洋地飞舞颠落,唐辛趴在沙发上,脸埋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尽快,我拖不了很长时间,只要一查监控,沈白劫走李铭的事就瞒不住了……”
检测结果出来后,下一步必然是查李铭的动向,很快就会查到李铭那栋单元楼的电梯监控。这让唐辛不禁埋怨起来,沈白当时为什么不走楼梯呢?又想到以他的身子骨,扛着李铭走楼梯大概会很辛苦吧。
想到最后又为自己感到可悲,唐辛抬手抱住头,一动不动。
江苜又把音频听了几遍,说:“大晚上抓壮丁也就算了,我来半天了能不能给我倒杯水?”
唐辛爬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水。
江苜喝了口,突然问:“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唐辛眼皮一抖,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江苜捧着杯子,歪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说:“这是沈白的家吧?我看到柜子上的全家福照片了。你知道他家的密码,他的猫也没有对你哈气,你经常来?而且鉴于之前我们的谈话被沈白听到,窗户纸捅破之后你们没有保持距离,反而来往更密切,肯定是在一起了。”
唐辛闭上眼,沉默片刻后说:“现在我不知道了。”
江苜:“他甩了你?”
唐辛扯了扯嘴角:“他撞了我。”
江苜蹙眉:“什么?”
唐辛腾地坐起来,眼睛通红:“他开车撞我,为了带李铭离开,他开着车朝我撞了过来!”
江苜张了张嘴,没说话,又低头喝了口水。
唐辛委屈又难过:“他怎么能这样?我跟他说让他不要被s迷惑,s就不是一个好人!可他还是通过s非法获取线索,发现了什么也不跟我说,为了把李铭劫走还开车撞我。”
他看着江苜,怒问:“我是什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吗?”
江苜好奇的却是另外一件事,问:“诶,那你说,沈白这算绑架罪?还是劫狱罪?”
“故意伤害罪。”唐辛颓丧无力地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喃喃道:“他伤害了我的心。”
江苜嘴角抽搐:“……”
阳光愈加璀璨,屋里明晃晃的,黑猫支着尾巴经过。唐辛又猛地坐起来:“我想到一个可能。”
江苜抬头:“什么?”
唐辛眼睛很亮:“沈白会不会是听这段催眠治疗内容的时候,一起被催眠了?”
江苜抬了抬眉毛,无奈道:“我发现你们总是把催眠想得很玄幻。”
唐辛现在宁愿相信沈白是被精神操控了,也不愿意相信沈白开车撞他是出自本心,说:“不然我想不到沈白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他开车撞我!”
无情的江苜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希望:“我认为不可能。”
唐辛:“为什么?”
江苜:“首先,这段录音里的催眠属于常规引导,我没发现任何异常指令。催眠不是洗脑,也不是精神操控,它没有你们想得那么无所不能,不然世界早就崩坏了。”
“其次,沈白不是这段催眠的预期对象,录音是单向、非交互的,催眠师无法根据沈白的反应调整引导方式,在这种情况下,沈白不可能被催眠。”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催眠无法让一个人违背核心意愿。也就是说沈白即使被催眠了,也绝不可能让他完全违背警察职业道德、颠覆理性思考、无视情感本能,做出劫持李铭开车撞你这样的事。”
唐辛:“可他确实劫走了李铭,开车撞了我!”
江苜点点头:“嗯,我没有否认这个,我只是说他做这些不是因为被催眠。”
说完,他把u盘拔下来装好,站起身:“我先走了,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有发现第一时间联系你。”
唐辛嗯了一声,垂头坐在沙发上,阳光描绘出的剪影失落又颓败。他回忆这些天和沈白的点点滴滴,还是不敢相信沈白会对他这么无情。
江苜离开后,室内又陷入一片岑寂,唐辛在耀眼的阳光中躺了几个小时,好像睡着过,又好像没有。最后他抹了抹眼睛,慢慢坐起来,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他起身洗漱,出门去市局。
法院今天正好通过了调取申请,虽然他们已经有了李铭的催眠治疗录音,但唐辛还是得跑这一趟,拿法律文书走一遍正规程序,以此覆盖非法获取。回头结案真要用上这个东西,也有个正规来源可以说。
天黑前,唐辛带着陆盛年去了灯塔心理咨询室,陈师兄在办公室,脸色很难看,对着唐辛直接发难道:“唐警官,我没想到你们警察是这么办案的!”
唐辛疑惑:“什么?”
陈师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在桌上,唐辛看过去,是一个窃听器。
陈师兄:“你们这是非法取证!我当初说了,拿着法律文书来,我们一定配合。结果你们居然转头装窃听器,我能去举报你的知不知道!”
唐辛拿出法律文书拍在桌上,面不改色:“窃听器不是我们装的,我们没必要多此一举,这是法院签批的调查令。”
陈师兄拿起调查令看了看,脸色缓和许多,有些尴尬。
唐辛又说:“不过我鼓励你报警,你报,我给你立案。”
他这么说了之后,犹豫的反而变成了陈师兄,如果不是警方装的,那就是他们自己的防泄密措施没做好,要是被其他客户知道有人能进来安装窃听器,咨询室的声誉会跌到谷底,可以直接关门大吉了。
陈师兄:“报警……就算了,回头我们自己检查一下,不麻烦警方了。”
唐辛点点头,非法取证的事解决了,他也不想再说那么多:“那麻烦把东西拷贝出来。”
陈师兄点点头,起身:“我去叫段医生,你们到会议室稍等。”
在会议室等了半个多小时,陈师兄和段医生一起进来,把拷贝出来的治疗记录给了唐辛。
唐辛拿到东西就要走,突然又折身问段医生:“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有给李铭出具过什么诊断书之类的东西吗?需要用打印机打印的那种。”
段医生回忆了一下,说:“几个月前,给他做过一次抑郁等级测试,有出具诊断书。”
唐辛点头:“知道了,谢谢。”
陈师兄和段医生站在会议室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大厅拐角处,陈师兄转头看向段医生:“那个李铭还真有问题啊?”
段医生沉默了许久,然后潇洒地振了振袖子,捋了下头发:“我什么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