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玉成上前去敲了两下院门,陈媪很快便为他们开了门。
陈媪一边引着他们进去,一边与许棠说着林夫人的情况:“最近倒是又好了不少,有时还认得我了,娘子今日不如进去试试。”
许棠听了也很开心,上回她来时怕母亲看见她又要发狂,便还是隔着窗子看的,眼下陈媪这样说,她也就跟着进去了,留顾玉成在外面。
今日林夫人没有躺或是坐在床上,陈媪给她在窗边搬了一把凳子,她就坐在凳子上面。
陈媪领了许棠进去,先叫了一声:“夫人,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林夫人一双眼睛还是空洞洞的,听到陈媪说话时,稍稍转了两下,知道把目光移到来人的脸上。
一时间许棠屏住呼吸也不敢说话,轻手轻脚跟着陈媪走到了林夫人跟前,林夫人还是看着她,但这次已不像先前在许家时,见了许棠就疯癫了。
许棠心下愈发欣喜,陈媪又在一旁同林夫人道:“夫人,这是我们娘子,你看她,出落得这样好,她前些时候已经嫁了人,夫婿又俊俏又能干,马上就要去京城了,你要赶紧好起来,日后就等着享福罢!”
林夫人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陈媪用眼神示意了许棠一下,许棠会意,便上前叫了一声:“母亲……”
谁知这两个字的话音还没落下,林夫人便突然伸手掐住了许棠的脖颈。
惊变始料未及,就连陈媪都以为林夫人眼下已经是好多了,这才让许棠进来看她,方才又说了那么多话,林夫人也没什么反应,哪知许棠才上前喊了一声,她便突然又不好了。
陈媪连忙去抓林夫人的手,可她到底年纪大了,况且林夫人分明是发了病,陈媪哪是林夫人的对手,根本就没办法把林夫人拽开。
陈媪惶惶地喊:“夫人你要干什么呀!快住手!”
然而掐住许棠脖子的那双手,却分毫未减力道,许棠看着母亲的脸庞近在咫尺,她脸上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似乎真的要把她掐死,她也恰恰是正在这么做着的。
林夫人的力道极大,才不过几息便将许棠掐得眼前发黑。
许棠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林夫人的手腕,只觉得她的手腕枯瘦如柴。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进来时是好的,陈媪说话的时候也是好的,怎么她一说话,母亲就变得这样呢?
难道母亲真的恨她?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风,斜里有一只手劈过来,而同一时刻,另外一只手稳稳托住了许棠的后背。
许棠看着那只手三两下便将林夫人的手掰开。
陈媪连忙去抱住林夫人,不让她追上来:“快走,你们快走,这里有我!”
许棠被顾玉成搀扶着出去,双脚像踩在棉花上,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顾玉成又把房门紧紧关上,这才问她:“你怎么样?”
许棠喘了几口气,一时有些头晕目眩,只是白着脸没说话,风吹过来灌进她的喉咙,方才被林夫人掐过的地方又疼得厉害。
顾玉成看着她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襟,知道她难受,也管不了里面了,干脆将许棠先带到了外面马车上。
许棠坐了片刻,这才觉得好多了。
“母亲……母亲她为何又……”许棠出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关于林夫人,“方才一直好好的,可偏偏我一开口叫她,她怎会……”
闻言,顾玉成紧蹙眉心。
他虽然人站在外面,但一直留意着里面的动静,唯恐发生上次一样的事,一开始还好好的,他倒是还略微放心了,谁知道还是出了事。
陈媪明明说林夫人已经好了很多,陈媪不会撒谎,而一开始里面的安静,也证实了这一点。
就连顾玉成都诧异,一个已经好些了的病人,为何情况会在瞬息之间急转直下。
之前那次在许家,林夫人确实疯得厉害,那么对许棠做出什么也情有可原,可到了眼下,许棠只是叫了她一声,好转了的林夫人怎么会对亲女儿有这样的反应?
林夫人的疯病是因许家而起,当时许棠还是个一两岁的幼儿,即便真的有人和事刺激到她,也不该是许棠。
顾玉成直觉林夫人的事还有隐情,远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不过他按下心头疑惑,只是安慰许棠道:“这种病就是时好时坏的,若有反复也不奇怪。”
许棠闻言却没有说话,只是恹恹地坐在一边,明显没有被顾玉成说服。
顾玉成想了想,便又道:“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里面如何了。”
许棠看着顾玉成出去,等了一会儿,也没多久,顾玉成就出来了。
“母亲已经服了药好多了,”顾玉成一边上了马车,一边与许棠说道,“陈媪服侍她睡下了,我们走吧。”
此时许棠已经略平静下来一些,但是听见顾玉成说话,也只是点点头,然后便用手托着头还是不言语。
顾玉成见状倒松了一口气。
她不问,比问要好。
他方才进去自然不是看看那么简单的。
许棠离开之后,到他进去为止的这段时间,林夫人已经安静下来了,见到顾玉成也没多大反应,顾玉成甚至走到了她边上,她也只是看看他。
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
陈媪喂她吃药,她也乖乖吃了,很快便昏睡过去,顾玉成便与陈媪一同走到外面。
他试着对陈媪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句,可谁知陈媪竟一一都避开了,一点口风都没有透露出来,顾玉成自然也就无法得知林夫人得病的真实情况。
这倒真是个很大的麻烦。
从前林夫人没了,稀里糊涂地也就这样结束了,可她如今好端端活着,她身上的一切便不可能被忽略。
她又是许棠的亲生母亲,许棠不可能就这么放着她不管,也不可能就此冷了心肠永远不来看了,早晚都要弄明白她身上的事的。
原本暗中查探倒也方便,林夫人、林夫人以及许家那么多人都在世,陈媪不肯说,但这些人难保不会透露出点蛛丝马迹,可是眼下他们就要去京城,定阳这边只能先放一放了。
顾玉成道:“之后再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好大夫便请来给母亲看病。”
“也好。”许棠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半晌后又道,“……她真的还能好吗?”
这一回,轮着顾玉成不说话了。
若是真的不能再好,那么眼下宽慰她的话,只会在日后伤害她更深。
顾玉成突然很后悔,今日不来这里就好了。
三日之后,许棠时隔半年,再度往建京而去。
再回想起半年前的情境,简直恍若又活了一世。
不过许棠也没有多想,毕竟过去的已经回不来,也无可再改变了。
因如今正是初夏的时候,就连春日的雨水也停了,所以他们这一路上很是顺利,很快便到了京城。
考虑到许廷樟也要跟着一块儿住,顾玉成这回租了一个两进的宅子,虽然占地不大,但是构架格局却能让他们住得舒服,他与许棠住在后面,许廷樟则是一个人住在前面,除了另雇了一个烧饭做粗活的婆子之外,并没有再多雇人,木香和菖蒲两个人尽够了。
顾玉成先是同许廷樟去了学宫几日,很快便得太学博士祭酒赏识,举荐为了门下省录事,和上辈子一模一样,虽然只是个小官,但许棠心里很清楚,这便是他的,他很快便会平步青云。
第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