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激他的体贴,连连点头道谢,跳下了马车。
香萼忽地又想到了什么,隔着车门道:“萧郎君,我已经做出决定了,您不用再来寻我了,若是叫人知道玷污您的清名,那是我的罪过了。”
片刻后,车厢内传出一句平静的“好”。
她隔着檀木车门福身行礼,快步回家。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苏二娘喜笑颜开,顾不上盘问香萼一口气说了起来,“我听说老妪侏儒强抢民女都要挨板子!还有啊,你肯定怎么想也想不到,永昌侯府的陶妈妈居然来登门送礼了,这下邻居都知道误会一场你受委屈了,还有人和我道歉说没帮着我们呢陶妈妈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居然还给我福身赔罪,真真这辈子都值了!”
香萼被兴致勃勃的干娘拉去看侯府的赔礼,莞尔,居然这么快就结束了。
苏二娘絮絮叨叨好一会儿,才从侯府大红人给她赔罪的扬眉吐气中冷静下来。
“对了干娘,李郎君没事吧?”
苏二娘连忙道:“这样,你拿着侯府给的糕饼送到隔壁去,就当咱们感激他站出来给你说话。”
“我这就去。”香萼抿唇一笑。
李观坐在院子里一棵李子树下温书,见到香萼来了连忙站起来。
他嘴角旁青青紫紫。
她福了一福,郑重道:“李郎君,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仗义执言,我当真感激不尽,你的伤口还疼吗?”
被她温温柔柔关心,李观顿时觉得伤口都不痛了。
“窦姑娘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一说话,伤口就扯得疼,李观说完就忍不住嘶了一声,连忙捂住脸尴尬地低头。
香萼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上前一步关心道:“李郎君你快别说话了。这和点心很软,就是会掉碎渣,你过几日再吃吧,免得弄到伤口。”
她的脸微微凑近,仔细打量他的伤。
即使还非常远,李观屏住呼吸。
不过须臾,香萼就回过头和出来招呼的李大婶说话。
李观默默听着,等她临走前对自己谢了又谢时,连忙起身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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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轧轧,驶向宫城。
萧承在车上将锦衣轻裘换成绯红官服,下车后走向神龙卫在宫里的值房。
这是个叫人一踏入就觉得心底发寒的地方。
“大人。”
“大人。”
萧承一一颔首,含笑拍了拍向他回禀状况的下属肩,往关押重犯的地方走去。越往深走,越有铁锈般浓郁的血腥气味,无孔不入,日日打扫都除不去。
一扇沉重的门被两个兵士推开,萧承迈步而入,坐下,眸光漫不经心看向被铁链锁住的人。
犯人听到动静,缓缓睁开了眼,他在秘牢依旧气色不错,一想到身后贵人和这几日的待遇,假笑:“萧家小六来了啊,和世伯可是有话要说?”
萧承轻轻喟叹一声:“三日了”
下属附耳过来:“如您吩咐还没上刑,咬死了不知情,一旦问得深了就说让您亲自来见,言语很是不配合。”
他颔首,目光锐利得将人射个对穿,摆摆手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痛呼声,诅咒声,和低下去的呓语交代相继传出,被审问的犯人化作一滩血肉泥浆黏在地上,勉强能开口说话,留了一根手指画押,忽然扯破喉咙大喊:“萧承!萧承救我”
如恶鬼哭嚎,立刻被掐断了。
不一会儿,里面的人恭恭敬敬拿了状纸递给萧承,请示:“大人,此人如何处置?”
“投入厕中。”
看完,他笑着勉励了审问看守的众人,走了。
“大人真是除害如猪狗。”
目送他远去的下属,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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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二月二,龙抬头。
腊尽春回,处处车马骈阗,道旁嫩柳枝条在微风中垂扬,时而飘起片片柳絮。午后暖阳金灿灿的,香萼笑着从线儿手里接了一快要融化的糖,前面的对话声飘入她的耳中。
“咱们去的那个庙保佑高中不够灵的,要一大早去仙泉寺排队喝泉水才灵验!”苏二娘热心道。
被她提点的青年笑道:“您误会了,我并不求菩萨保佑我考上,只求庇佑我父母亲人身体安康。”
香萼不自觉地点点头,李观忽然回过头。
李观从河东来京城备考,一个月前在她们隔壁安顿下来。今日全城都热热闹闹,香萼一家一大早出门逛了半日,吃了午膳去拜菩萨,正好遇到他一道回来。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全了。
四目相对,香萼抿抿唇,低下了头。
明媚日光下,那玉簪花瓣般的脸微微泛红,又温柔又娇美。李观呼吸一顿,克制地转过身,清俊白皙的脸也渐渐红了。
苏二娘露出几分了然,先是又谢了一遍他上回站出来帮香萼说话,又笑呵呵地打听他家中状况。
听着自己干娘都已经问到他考上后预备做什么了,香萼连忙上前一步打断道:“干娘,你忘啦,刘家姐姐说歇了午觉后要来找你商量定衣服的,我们赶紧回吧。”
苏二娘想不起来有这回事,拍了拍脑袋:“呦那我先回了,香萼你慢慢来。”
她大步走了,香萼和李观对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观放慢了脚步和香萼平行,中间留着能再容纳二人的空余。
香萼道:“李郎君,多谢你上回为我说话。”
“这话窦姑娘已经和我说过至少十回了,”李观摸了摸下颌,“没想到我的伤都已经好了,窦姑娘仍是这般客气。”
香萼抿唇一笑。
她记得很清楚,那日后来帮她的人有很多,事情更是由萧承出手解决,但一开始只有李观出来帮她说话。
“是该谢的。”她笑道。
李观叫了句“窦姑娘”,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二人独处,或是身边少有人的时候,他一直都不知该和窦姑娘说什么。
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进了万柳巷后,先到李大婶家,李观停住脚步拱手道:“窦姑娘,我回了。”
她回了个礼,领着线儿进了家门,苏二娘一见她就迎上来低声问:“刘家真要来商量做衣服?”
香萼嗔道:“干娘,你怎的一直问人家?”
答非所问,苏二娘一下明白了她是在赶自己回来,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这孩子!他和你站一起就和那金童玉女似的,我怎能不多问几句?”
香萼笑:“人家是来赶考的读书人,哪里会瞧得上我?”
“要真瞧不上你,那天就不会帮你说话了,也不会天天过来送东西了!”
苏二娘又道:“他说要是这回考不上不忍父母再供养,回家找个书院或是私塾坐馆,不如我们资助他留在京城安心读书三年好了。”
香萼扑哧一笑:“人家都还没有考,您老人家就想好他考不上怎么办了?”
李观的话她也听得清清楚楚,倒是欣赏这份孝顺和踏实。
苏二娘自顾自继续道:“不过我看他木愣愣的,考上了也当不了大官你看他这几日敲门说是来送自己姑母做的东西,话都不敢和你多说一句。”
香萼轻声道:“没多说挺好的,干嘛要多说。”
苏二娘看着她笑,笑得香萼两靥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