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慢讲课的速度,同学们也不会为了跟你交朋友而学会手语。
谷乐雨想啊想,一边觉得确实不行,他哄着自己说谷乐雨,你要懂事一些,妈妈已经很辛苦了,钟怀青对你已经足够有耐心了,不要用自己的任性一直给他们添麻烦;一边又在日复一日中想去问问钟怀青,钟怀青,我可以跟你一起上学吗?我可以拜托你多照顾我一些吗?钟怀青,你可以不要觉得我很麻烦吗?
其实那时候谷乐雨也有别的朋友,是个听力完全缺失的男生,姑且算作朋友。他放学回家和谷乐雨顺路,两人大多时间都是一起行动,那天男生等公交的时候兴致勃勃地对谷乐雨比划着手语,说他妈妈答应周末自驾带他去别的城市旅游。
聋哑人激动的时候面部表情是很夸张的,很多手语词汇都是情绪动作,需要表情来辅助理解。男生眉毛飞扬,比划手语的时候嘴里习惯性发出大声的“啊啊”——这音量在兴奋时通常很大,因为聋哑人对音量毫无概念。
公交站有个父亲带着儿子,那小男孩六七岁模样。
小男孩害怕地抓紧父亲的手,跟父亲说自己害怕,眼神躲闪地一会儿便要偷看一眼谷乐雨和同伴。谷乐雨觉得自己站在油锅里,左边是陌生人恐惧不理解的眼神,右边是同伴神色飞扬的单音节的呐喊。
他只要寄希望于公交车赶紧到来,无论是自己的还是谁的,但今天的公交车好像比往常还有迟了一些。别的公交到站,车门打开哗啦啦吐下来一大群人,谷乐雨被人群推着挤到一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