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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1 / 2)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仿佛又看见了那片血红。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带着腥气扑面而来,灼得他眼睛发烫。

赵昭没有打断他,也不讲什么大道理,她知道,韩彻其实也听不进去。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他宣泄心中的不满,心中颇不是滋味。

不过,韩彻也没说太多。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就止住了话题,只是即便不再说那些,呼吸仍有些粗重。

空气安静。

良久,他扯了扯嘴角,低低笑了声,有些恼恨地说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处处不如他?只会添乱?”

“谁?”赵昭微愣,觉察到丈夫三分讥诮七分受伤的神情,想到了什么。

她不再追问,而是开口唤他:“韩彻。”

然后,对他张开了手臂。

“过来。”

韩彻怔了怔,安静良久,最终还是没忍住内心的渴望,依言上前,有些僵硬地抱住了她。

瞬间,一股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赵昭拍了拍他绷紧的后背,声音贴着他耳侧,很轻,带着某种安抚的语调:“是感到不公了吗?”

韩彻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好容易才忍住了泪意。

他没敢看赵昭,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仔细捕捉她轻柔的声音。

“我知道,北伐的时候,你有多拼命。你奋勇杀敌,战功不比任何人少。可到头来,你却没得到应有的赏赐,功勋全是他人的。”

赵昭松开他的怀抱,略退半步,抬手用带着薄茧的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眼,与自己对视。

“这不是因为你不如谁,也不是你战功不够。”她望进他泛红的眼底,轻轻叹息,“而是因为,你放不下。”

韩彻呼吸一滞,愣愣地看着她。

赵昭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略带嘲讽、又了然的笑:“你忘不了你的血海深仇,我懂。其实,不只是我,我爹懂,谢大将军也懂,甚至是远在朝中的太子,都有所耳闻。”

她的指尖在他紧绷的颊侧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所以从前你对那些狄人部落施以雷霆手段,他们何曾真正拦过你?那时候,陆铮不也被备受排挤,甚至自请卸甲,回怀戎县待了半年。”

韩彻喉头滚动,喃喃道:“可他如今回来了……还成了抚北将军。”

“因为朝廷如今要的东西,不一样了。”赵昭看着他,眼神透彻,“从前他们要的是杀人刀,需要雷霆手段震慑四方,用的便是你。如今要的是民心归附、长治久安,用的自然是他。”

韩彻怔住了。

一些从未深思过的问题,被她以这样直白的方式,猝然揭开。

赵昭却姿态平静:“爹不把抚北主将的位置给你,不是因为你不如陆铮,恰恰是因为他太清楚你心里的仇恨有多深。他怕你被这恨意拖着走,撑不起如今朝廷的这份谋划,不仅不利于边关难得的和平,也……可能断送你自己的前程。”

韩彻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以至于有种近似醍醐灌顶的感受。

赵昭深深看向他:“韩彻,我当年嫁的是你,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也依然是你。我选你,不是退而求其次,是因为你就是那个有勇有谋,会为家人、为兄弟拼命的男子汉。”

韩彻唇角紧抿,眼神略有闪躲,麦色耳根悄然浮现一抹薄红。

“我不需要你为了高官厚位去粉饰太平,也不要求你放下仇恨。”赵昭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更不必因此妄自菲薄。”

韩彻喉结剧烈滚动。多年压在心底的自疑、不甘,以及那些无人可诉的委屈,在她寥寥数语中,开始松动、崩解。

“可是……”他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在你爹眼里,在所有人眼里,我是不是……永远就只能是个听令行事的百户?永远……追不上他?”

“谁说的?”赵昭挑眉,眼中倏地掠过一丝属于将门虎女的傲气与笃定,“我赵昭的夫君,岂会止步于此?”

“眼下抚北百废待兴,缺的不是能冲锋陷阵的猛将,更是能做实事、能稳住局面的人。别再跟陆铮、跟唐宛他们较劲了,他们不是你的敌人。至于那些归附的狄民……”

她看着他,斟酌着用词,“其实,杀死你爹娘小妹、害死你军中手足的,是那些北狄骑兵,是那些部落头人。眼下这些拖家带口、只想寻条活路的普通牧民,他们手上,可沾过你亲人的血?”

韩彻呼吸一窒,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久久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睛,看着她眉宇间那股熟悉的、让他心折又有时气闷的飒然。

“韩彻,”赵昭低声道,“咱们往后的路,还长着。”

胸腔里那团燃了多年的郁火与戾气,在她平静的目光与话语中,一点点暗淡下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妥协,又像是认输。

赵昭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她不再多言,只看了眼灶房的方向,低声问:“家中可有吃食?我肚子好饿……”

韩彻连忙起身,一不小心带倒了身下的凳子,却只顾问她:“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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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比心]

第165章 丰收节

老军医的手指搭在唐宛腕上, 闭目凝神。

屋内极静。

窗纸透进春末午后的光,远处建城的号子声隐隐约约传来,若有若无,更衬得这一室寂静。

陆铮立在唐宛身侧半步, 背脊绷得笔直, 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老军医脸上, 负在身后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又慢慢松开。

唐宛端坐着, 一只手安放在膝头, 指尖微微攥着衣料。

月事已迟了许久, 近日又时常晕眩乏力,她心里其实早已有了隐约的猜测,只是不敢深想。

先前他们为此付出过太多期待,也承受过太多落空,她下意识地不愿再把希望放得太满。

可内心深处,终究是有所期盼的。

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老军医终于睁开眼, 收回手, 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刻开口, 而是整了整衣襟, 朝陆铮与唐宛郑重一揖。

陆铮喉头微涩,低声问:“如何?”

“恭喜将军, 恭喜夫人。”老军医抬起脸,皱纹舒展开, 眼里是压不住的欣然笑意,“是喜脉。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已有一月有余。”

话音落下, 屋子里出现片刻凝滞的安静。

陆铮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原本绷紧的焦灼与担忧瞬间凝固,随即片片碎裂,露出无措的茫然。

他目光有些僵硬地移向唐宛,嘴唇微张,却一时没能发出声音。

唐宛则是愣了一下,说不清是欢喜还是释然。直觉地,她也朝陆铮看去,在看见男人微红的眼眶时,忍不住弯了弯唇,莞尔一笑。

她轻声道:“我们的孩子,总算来了。”

这句话,让陆铮一下子想起去岁二人在怀戎时,为了求子做出的种种荒唐之举,此刻回想,只觉当时不过是缘分未至。

一月有余,看来是他们初抵抚北那日有的。

唐宛下意识在心中推算时日,陆铮也终于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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