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怀德以为周铭领会了自己的好意,继续说道:“周铭,你就在县国营机械厂踏实干。”
“今天会上我既然说了,收音机从原材料采购、加工生产到销售都由你负责,这里面灵活度很大。”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尽快提高收音机产量。”
“咱们的收音机不能只在江城县卖,还要卖到江州市、江阳省。”
“不求马上超越沪市牌、红灯牌,但要是能在整个江阳省达到江城县的销售水平,红旗牌收音机就算是国家级品牌了。”
“你还年轻,好好干,需要政策支持,直接来办公室找我,不用经过陈开明和黄局长。”
周铭郑重承诺:“刘县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刘怀德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叮嘱道:“记住,原材料采购和产品销售这两个环节一定要把好关。”
“红旗牌手表的事,也得抓紧落实,你去忙吧。”
周铭刚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郭兴田在门口等着。
“周铭,上车。”
郭兴田招呼道。
周铭一阵头疼,刚应付完刘县长,事情还没理出头绪,又被郭兴田拉走。
无奈之下,他只好坐上郭兴田的吉普车。
车子东拐西拐,停在路边一个茶馆前。
郭兴田熟门熟路地带着周铭来到茶馆隐蔽处。
茶馆老板像是和郭兴田很熟,没多问,直接端来两杯盖碗花茶,又上了个果盘,里面有瓜子、花生、红枣和桂圆。
周铭无心喝茶,心里还在琢磨刘县长临走时的话。
在国营工厂,原材料采购和销售是公认的肥差,这个年代没有互联网,全靠手写单据,漏洞百出,想从中捞好处太容易了。
江城县机关单位的公职人员和领导,工资只比普通工人多几块到十几块,但生活水平却高出一大截,除了职务便利,不少人都在利用职权增加收入。
刘怀德这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
郭兴田开门见山:“周铭,这次陈开明他们太过分了,用了你的技术还想把你踢出去,不仅拆分你的团队,还把生产线搬到县国营工厂。”
“还好你反应快,不然红旗牌收音机就毁了。”
周铭连忙道谢:“多亏郭主任帮忙说话,不然领导也不会向着我。”
郭兴田点点头:“你要的原材料,江城县乃至江阳省都稀缺,县里费了好大劲儿才联系上羊城的国营工厂供货。”
说着,他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联系人姓名和座机号,“和对方对接一下。”
“刘县长很赏识你,上次你想留在红旗分厂,也是他力保的。”
“你好好干,抓紧让收音机量产,手表项目也别落下。”
“茶钱我付过了,你在这儿歇会儿,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周铭盯着纸条上“马永忠”的名字,以及后面的电话和地址,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在 80年代,轻重工业最发达的地区并非沿海,而是东北地区。
可郭兴田却联系沿海城市的国营工厂,而非东北的厂子,这绝不是单纯为他考虑,必定是上头有指示。
周铭嘴角泛起一抹轻笑,如此看来,刘怀德今天站在自己这边,恐怕不只是看重他的能力,更多是因为陈开明可能动了他的“蛋糕”,他不过是顺势敲打陈开明罢了。
周铭对江城县的局势还算了解。
陈开明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不到 30岁就当上县国营机械厂副厂长,35岁更是升任厂长,这背后肯定离不开县里某位领导的扶持,而这个领导显然不是刘怀德。
周铭不由得苦笑一声,果不其然,无论在哪个年代,有些事情总是难以避免。
不过对他来说,找谁采购都一样,便将纸条收起来揣进兜里。
周铭来到县国营机械厂,他有许多事情需要和蒋泽涛以及杨建国好好商量。
而此时,县国营机械厂内,以刘彪为首、即将被分流到第五和第六生产车间的工人们正得意洋洋。
他们觉得教训了蒋泽涛却没受到处罚,这证明蒋泽涛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小知青,在县城无亲无故、没有根基,根本比不上他们这些祖祖辈辈都在县城生活的工人。
他们铁了心要彻底“解决”蒋泽涛,逼得他知难而退,卷铺盖滚回红旗工厂。
还有些工人趁机浑水摸鱼,将蒋泽涛值钱的东西揣进怀里,打算趁乱据为己有。
杨建国和蒋泽涛看到了这一幕也不慌。
两人甚至巴不得知青闹得越大越好,事情闹得越大,处理的人就越多,处理的力度就越大。
这帮原本就不属于两个人拉拢范围的工人们,那就真的是彻彻底底的该分流的分流,该下岗的下岗。
在得到有人闹事的报告之后,蒋泽涛甚至都没有急急忙忙的赶去现场看,而是慢悠悠的去现场。
杨建国更是只是让一名工人给工厂保卫处通报情况,让保卫处出面管去处理,他也懒得去管。
反正都会,事后慢慢拉清单。谁闹得越欢,谁负的后果就越严重。
保卫处的人呵斥了几声,发现毫无效果后,便不再干涉。
他们只是工厂保卫处的工人,又不是警察,深知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性命安全更重要。
就在众人闹哄哄地折腾完蒋泽涛的宿舍,准备前往杨建国等红旗分厂知青的宿舍时,陈开明、毛向东和饶华等人回来了。
保卫处负责人赶忙向陈开明汇报情况,陈开明听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今天在县政府开会,刘德怀自始至终没和陈开明说过半句话,也没有责骂他。
但这种被忽视的感觉,却让陈开明内心难受至极。如今厂里又出了这档子事,他心里的怒火已然升腾到临界点,正愁没地方发泄。
而这帮不长眼的工人,可不就正好撞枪口上了?
反观毛向东,脸色惨白如纸。
县政府会议结束后,工业局的黄局长立即按照刘德怀的安排,撤了毛向东副厂长的职务,将他调去酱油厂,担任生产车间主任。
从副厂长到车间主任这肯定是降职了。
而且从国营机械厂到酱油厂,那完全就是发配呀。
酱油厂的工作肯定比机械厂繁重。
特别是酿造酱油的时候,生产车间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更是让人难以忍受。
有不少生产车间的主任都是短命,一过40岁之后不是这个病就是那个病。
还有好几个不到50岁就死了。
就在毛向东想着自己得找一找上面的关系,让上面的领导想想办法给黄局长说一声。
自己降职归降职,但是不要发配到酱油厂去,发配到纺织厂、纸厂这些都行的时候,自己手下这帮人怎么闹出这么大的事!
现在好了,说不定车间主任都当不了了!
陈开明怒不可遏,冲着保卫处孙处长吼道:“你明知道他们在搞破坏,为什么不阻止?你们是干什么吃的,饭桶吗?
陈开明满肚子火,大步往前走去:“走,去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不干活,聚众闹事,眼里还有没有规章制度,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厂长!”
毛向东本想趁机溜走,却被陈开明一把拽住:“向东,你现在职务还没调整完,跟我一起去!”
毛向东内心无比的烦躁,陈开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