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霖猛地睁开眼,他目光呆滞了一会儿,等到外头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才想到身处何地。
他坐起来按了按眉心,这个梦太过杂乱,让他头疼,最后是什么,他一时之间竟想不起来。
门被推开,赵世安进屋笑道:“霖哥儿,你醒了,你猜猜看咱们家门外现在有什么?”
阮霖手指颤了颤,他想到了,是成亲那日看到的诗。
诗!
被压制的思绪瞬间翻涌出来,阮霖回想那诗中包含的意思,脸色瞬间苍白。
作者有话说:
安远:爱捣蛋的霖霖少爷回来了!
第56章 箱子
赵世安看阮霖神色不对, 摸了摸他发白的脸:“身上还难受嘛?”
阮霖摇头后抓住赵世安要给他按腰的手,轻喊了声:“赵世安。”
“怎么了?”
阮霖从赵世安担忧的瞳孔中看到了慌乱的自己,他该问的, 可他心里却莫名害怕, 赵世安说出的答案一定是他不想听的话。
“没什么。”至少现在, 他没有勇气去问, “你刚说家门外怎么了?”
赵世安收回狐疑的神情, 给他穿好衣服,拉他去了外边。
阮霖心里发沉,等到了门口, 看到门外一摞摞的柴火他愣住:“这是什么?”
不远处的吴秋和王平对视一眼, 大声道:“霖哥儿,我们也不知道,今个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阮霖看门檐下的篮子里放了五个鸡蛋, 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昨个他才买了柴火, 今个家门口摞了这么多, 明显是村里人给的。
他心底的郁气被抚平, 他对着门外各处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阮霖让阮斌他们把柴火放进去,还不忘给吴秋和王平她们说, 别忘了等两日继续识字。
吴秋和王平笑得嘴都合不拢, 在自家门口往这边瞧的孙禾也是。
回去路上,王平还在说:“还是小云说的对, 咱们这样送, 霖哥儿会记得我们都好。”
吴秋叹气:“可不是,我家里人多, 昨中午说的时候我婆婆不太乐意,最后也只拿了一捆,还有的人家,一捆也拿不出来。”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着回家去。
把柴火放在后院,阮斌搬完最后一捆颇为意外,他没想到少爷在村里的人缘如此好,他倒是听赵红花说了这些日子少爷做的事,看来少爷是随了夫人的性子。
等收拾妥当,快中午时杀了只鸡,赵红花炖时安远提出在菜里放一些板栗。
很快,肉香从灶房里传出来,阮霖嗅了嗅,喝着热茶想,今个没起来练拳,明个一定要练。
午饭蒸了米,和板栗炖鸡一块吃,几乎能香掉舌头,阮斌现在也不客气,吃的是头也不抬。
吃过饭赵世安看了一个时辰的书说出去走走,阮霖今个身上懒散不想动,他等赵世安走远后,起身去了书房。
这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把锁撬开,又打开箱子,和他想象中差不多,是赵世安过去写的字。
最上面就是成亲那日誊抄前人的诗,阮霖闭了闭眼,掀开把下面废纸张全看了一遍。
字迹逐渐稚嫩潦草,等看到最初的那一张后,阮霖坐在地上看了许久。
外面的安远和赵红花偷偷往里面看,他们看不到纸上的内容,但能看出阮霖的情绪在逐渐低落。
安远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阮斌过来低声道:“少爷长大了,他和赵秀才的事需要他们自个解决。”
安远没搭理阮斌,只叹了口气却没进去。
·
另一边刚走到疯乞丐家里的赵世安忽得背后凉嗖嗖,他往后看了一眼,也没人,他搓了搓胳膊,思忖着谁在背后骂他不成。
等他进了门,上次那几个汉子还在玩,他笑眯眯道:“今个人还挺多。”
汉子们一看到阮霖脸都绿了,他们可忘不了上次赵世安是怎么把他们手里的铜板给赢走。
赵世安毫不客气过去道:“今个还玩比大小?”他不指望让他们请他,今个他们不把他撵出去估摸是看他秀才的身份。
其中两个汉子上次没来,不知道赵世安的事,年轻汉子意外道:“赵秀才也会玩?”
赵世安谦虚道:“玩的不太好。”
年轻汉子看到有人给他使眼色,还以为让他给赵秀才哄骗过来,忙道:“这哪儿有好不好,就是运气,赵秀才要不来玩一把。”
赵世安乐呵呵:“那就恭敬不如从命。”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文,他昨个在买布料棉花剩下的铜板中贪了四个铜板。
年轻汉子坐下,赵世安上来连输三局,他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直呼运气不好。
上次输得人蠢蠢欲动,一人上前把年轻汉子提溜起来,坐下和赵世安玩。
看汉子压制不住的兴奋面容,显然这次是要把上次输得奇耻大辱给赢回来。
赵世安开头又输了一局,他刚说不玩就被人强行按下:“男子汉大丈夫,赵秀才,你怎么能怕输哪。”
赵世安挑了挑眉:“说得有理。”
说着又来一局,这次赵世安赢了。
接下来他连胜八局,直到对面汉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赵世安收了手,柔和的目光看向几位:“各位总不能是怕输,所以不敢和我玩,要知道,男子汉大丈夫,岂可去认输。”
“不如这样,各位还是一文,我则用我这边全部的铜板作为赌注,如何?”
有的人心头一动,赌不就是赌个机会,他们还就不信了!
一刻钟后,赵世安看旁边铜板比上次还要多,笑容满面迎着下一位。
赵世安也不怕他们不赌,凡是在这儿的人,心里都有赌瘾,他们只要想着翻盘,就会坐他对面,这就是他们的劣质根。
赵世安托着下巴心里想着:我就没有劣质根,世上怎会有我这么完美的汉子,我家霖哥儿的运气极好。
夸完自己后他美滋滋继续玩骰子,以至于他没看到一个汉子偷摸跑了出去。
·
阮霖把箱子重新归置好放回去,他在书房盯着书架看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而之前千丝万缕的不对劲如今和废纸张化作一条线,清晰明确的告诉了阮霖,赵世安压根不想科举,他想要的不过是闲散过日子,与世无争。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误会了赵世安,阮霖说不上心头的滋味,他捂住发疼的脑袋,赵世安不科举不做官,那他以后去京报仇会很难。
生意做的再大,商人就是商人,阮斌之前和他说过,他爹娘当初和京中几位官员有过接触,那么从他们身上下手,就必然要去做官。
阮霖愤恨捶了下桌子,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何不是汉子,否则怎么会多次陷入这么痛苦境地!
不,不该这么想,阮霖明知道这会让他钻进牛角尖,可他控制不住自个的情绪。
他用力呼口气,是哥儿又如何,路难走些,也不是不能走,况且赵世安答应了他、答应了他会去科举。
或许这只是赵世安以前的想法,现在会为了他而改变,会吧。
外面大门被猛地敲响,阮霖被吓得一激灵,他看安远去开门,心里猛地一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门一打开,一个中年汉子瞅也不瞅喊道:“阮家哥儿,赵秀才在玩赌,你管不管?”
阮霖以为听错了,他出了门看向那汉子问道:“玩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