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因为他先知道了有人要范明华的命,后又见农业局长特招了范明华,让本就谨慎的赖喜昌犯了嘀咕。
这事还不奇怪,更奇怪的在于,这个范明华的父母竟然还上农业局闹过,要把这个工作机会让给自己的女婿。
再加上之前这父亲还过来革委会举报过儿子,这事就让赖喜昌犯了嘀咕。
只觉得这事不简单,里面处处透着诡异。
要知道这个时代都是重男轻女,哪有人会为了女儿把儿子给告了?还要儿子让出工作机会给女婿的?
赖喜昌直觉不对。
基于这些原因,让赖喜昌不敢轻举妄动。
就怕自己最后好处没捞到,反而成了那个替罪的羊。
最后,他决定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决定暂时什么也不做。
升迁这样的好事,谁不想要,但也得有这个命去沾。
如果真的干了这事,谁知道后面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顺县。
毕竟死人的嘴是最保险的。
不得不说,赖喜昌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子,没几把刷子是不可能的。
赖喜昌无异是聪明的,当然也少不了投机取巧,否则他也当不了这个革委会主任。
但除了这个之外,又跟他的为人谨慎又脱不了关系。
他有自己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做人不能太过分,万事留一线。
他就是靠着这个,一直稳稳当当地坐这个位置坐了九年。
多少次的人事调动,来来去去的,走了多少人又来了多少人,最后就他还一直坐在县革委会的位子上纹丝不动。
也是因为他的谨慎,让他避过了一场大的灾难。
就在不久后,省里的公安厅长顾首长突然就来了顺县。
对于小小的顺县革委会的赖喜昌而言,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大的官?
他见过的最大的官,也就是他的上一级领导,市里的革委会主任而已。
如今顾首长突然就找了他,还有武装部的部长,还有一干县里的领导,要找范明华。
对于范明华这个名字,赖喜昌那是太熟悉不过,前段时间还有人想要他的命呢。
如今突然有大领导过来要找他。一开始赖喜昌以为范明华这是真的得罪上面人了,还在后悔当初自己怎么就那么犹豫,谨慎又谨慎,如今错过了最佳的机会。
但是后来发现不对。
顾首长要找范明华,不是过来找茬的。
范明华的身份,好像并不简单。
哪怕顾首长在外面并没有吐露出顾华和他的关系,也没有吐露出范明华和顾家的关系。
但是小小的顺县突然来了两个大人物,这对于顺县的全部干部来说,那是多值得庆祝的事情。
要知道,就连当时的市里干部都有陪同。
只不过一开始来的顾长春首长只求低调,倒也没有让别人知道他过来顺县的目的。
但是对于顺县的地头蛇赖喜昌来说,又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他呢?
他在革委会主任的位子,可不是白坐的。
他的人脉也不是市里一起陪同下来的领导能够比的。
顺县谁人放个屁,他赖喜昌都能够闻得到,还能准确地找出放屁的那个人是谁。
特别是早在首长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一通关于处置范明华的电话。
更不要提,顾长春去了范明华的家里后,直接就提审了范老头,只差明晃晃地告诉别人,顾家和范明华的关系,他就是过来替范明华撑腰的。
当时赖喜昌从武装部回去之后,就在想这个事情了。
他甚至都去县武装部部长那时探过消息,范明华是不是顾家的孩子?
但武装部长是个比他还精明的人,在他面前竟什么也不肯说,但是暗地里却在讨好着范明华。
而赖喜昌也有着自己的渠道,他知道范明华就是顾首长早年遗留在外面的亲子。至于顾华为什么成为顾首长的儿子,那是首长家里的私事,自然不是他这个底层人员能够探查的。
这事就要反推到那通莫明其妙的电话上了。
电话虽然是他的上级领导打的,也没有说那个要范明华死的人是谁,但赖喜昌莫名地就觉得这是一场家斗。
哪有那么巧,正好有人要范明华死,上司又说了是范明华得罪上面的人。又过不了多久,顾家就过来认亲了?
他还听说,早年的顾长鸣首长家里丢了一个孩子,后来找回来,就是当年的顾华,如今又来认了范明华,这不是明晃晃的有人调包了首长家的孩子吗?
赖喜昌在心里那么一合计,就知道谁要杀范明华了,也知道当初当家的两口子为什么要搅黄了范明华的工作,还要举报他了。
想想,真挺狠的。
范家一大家子的人,都狠。
幸好当初的他谨慎,没有一接到电话,打听出范明华是谁后,就下死手去处理了范明华。
否则现在死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赖喜昌也是想了很久,考虑了很久,想到了目前自己的处境,想来想去,这才决定向顾长鸣首长说了当时接到电话的那通事。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两位顾首长对这个范明华到底上多少心。
如果赌输了,那么也就是从革委会的位子下来。反正他不赌这一次,等到顾华事后想起来,也不会让他好过。
如果他赌赢了,那么他赖喜昌平步青云也不是个事。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得罪了顾长鸣首长。
毕竟不管是顾华,还是范明华,那都是他的儿子。一个是长在身边,过了二十多年的假儿子,另一个却是空有血缘,却从小不在身边长大的。两个儿子,不管他偏向哪一个,却绝对不允许外人去插手儿子们的事。
而他赖喜昌却偏偏干了这等,为了首长亲儿子却去举报首长养子的事。
首长的气,可不就会全发在他身上。
哪怕知道,赖喜昌也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不管怎样,那都他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但--
事情似乎没他想得那么简单。
距离赖喜昌向顾长鸣举报顾华,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了。
眼见着对方一直都没有动静,既没有见首长去调查顾华的事,也没有见首长因为这事恼怒他,就好像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这就让赖喜昌心里没了主意,一时之间竟忐忑不安起来。
赖喜昌想,是不是自己的这步棋走差了?
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赖喜昌脑海里的算盘开始打得噼里啪啦响。
既而又摇头,自己现在只能上,却没有半点退路。
他这么做是对的,否则等到顾华缓过神来,绝对会对他来一个沉重的一击。
身居高位的人,最恨的可不就是下面的人阳奉阴违吗?
当初顾华想要他处理了范明华,但他没处理,人家还能够放过他吗?
绝对不可能的。
拿不了范明华出气,还能拿不到他这个小小的革委会主任出气吗?
他如果不重新找一个靠山,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光辉的前程了。
不行,不能就这样等着。
赖喜昌想着,突然就站了起来,招呼手下人道:“顾首长在哪?”
山不就我我就山,赖喜昌决定自己去找顾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