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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 2)

隔着黑暗,两人看不清对方五官,但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上怒意,谈谦恕重心降低,顺势勾住对方小腿猛的一扯,男人身形不稳趔趄,要是普通人此时已经狠狠摔在地上,但对方显然也有充足格斗经验,手臂摁住舱壁稳住平衡,右腿猛的横扫谈谦恕小腿,几乎是一个标准的鞭腿。

皮鞋携带悍然之气破风而来,谈谦恕瞬息间扭膝盖躲避,但大部分力道还是实打实砸在腿上,他闷哼一声忍住疼,咬牙抱着对方小腿一提一拽,两人几乎是同时狠狠砸向栏杆。

风吹日晒的栏杆发出闷响,一大片铁皮被两人体重砸进去,又闷又钝的巨响炸开,头皮和脊背仿佛被刀重重刮蹭过,火辣霎时爆来。

谈谦恕毫不恋战,目标始终明确,转身向那枚内存卡走去。

再一次手即将触到卡的一刹那,身后破风声响起,他下意识想躲可已经来不及。

手臂圈上来,谈谦恕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钢筋缠住了脖子,空气被抽走,喉咙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有那么几秒钟,谈谦恕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耳膜出现电子声,他狠狠咬牙,伸手扳住对方手臂,狭住男人蹬蹬后腿几步向后砸,男人肘部撞在舱壁上,耳后有明显的吸气声,疼狠了发出的痛哼,接着狞笑一声,挟住他向拐角撞去。

躲,根本来不及。

舱壁上贴了一层白色大理石,白日干净明朗,这一瞬只是变成死神挥舞的镰刀,谈谦恕听到耳边一声爆开的响。

轰——

大理石横切面被他撞裂,轰地一声碎掉,切风的碎边飞溅而来,谈谦恕觉得惊雷在耳边炸响,灰蒙蒙雾腾腾一片,再是热意顺着额角滑下,宛如洗澡流下的热水。

像是刀子愤愤刮过脸,尖锐的疼痛死死啃咬,又像是那块皮肉被切下来放在火上烘烤,连带着愤怒都呼啸着烧灼。

谈谦恕的人生有两个重要时刻。

五岁之前在绗江长大,五岁之后随母亲外祖父定居国外,开启自己散漫人生,期间受当地文化影响,展现个性、寻求表达,立求与众不同、标新立异,总之十分让人头疼。

人生开智那年十六岁,受家庭影响入教,此后到今天八年多,修身养性,极力远离淫/乱、暴力、暴食、傲慢等恶行,践行友爱、诚信、谦逊、助人等美德,甚至崇尚肉、体痛苦,但如今这一下修养用尽,彻底激起了凶性。

在又一下被砸向大理石台面的那一刻,他双手撑住,手掌骨节磕在遒劲凸起,肩颈连带手臂上肌肉蓬勃迸发,短暂蓄后猛地一脚蹬住舱壁,扳着拉开脖颈上男人肩膀,拽着抡起腾空,用力一个过肩摔将人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

砰——

躯体与地面接触传来令人牙酸的声响,严严实实撞在一起的时候恍惚中听到骨骼咔咔响动的声音,男人被这一下狠摔后从喉咙溢出一声气音,几乎没有动静。

谈谦恕晃了晃脑袋。

顺着额角滑下的液体没阻碍他视线,明明是夜晚,他眼前却出现扭曲的灰白,脑震荡带来的蜂鸣声持续不停,他随手抹去额角血,弯腰去捡拾地上的卡片。

这次,这枚闪烁着金色的内存卡终于回到手上。

额头开始钝钝的疼,原本还算温和的风吹到脸上刀子似的一下一下锉着脸,谈谦恕只想赶快离开,他临走前再次瞥了眼黑暗处男人,这一眼让他心底生起凉意。

对方仿佛是一株有毒的、势不可挡的蛮横植物,又一次坐起来,黑暗里手掌颜色明显,掌心在墨黑夜色里聚拢,金属冰冷而细微严丝合缝地声音响起来,那是在装消音器。

风声、轰鸣声、赛纳斯行驶中破开海浪声都消失不见,空气寂寂无声,时间仿佛在这一瞬摁下了暂停键,眼前只有男人在浓雾一样的黑夜里抬起脸,周身戾气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溅射出来。

“去死吧!”男人开口,他看不见对方神情,仅从语气中判断出对方似乎勾起了唇,脸上带着锋利的笑,手指弯曲,他在毫不犹豫地扣在扳机。

似乎有微小的破风声响起,空气被扭曲。

谈谦恕纵身一跃,冲出栏杆跳入黑夜里。

此时离救生艇垂直距离5米,离波涛汹涌的海平面22米,极速下坠的过程极短又被无限拉长,在大风呼啸的夜色里,他最后的视线聚集在栏杆处。

那个男人站起身立在栏杆处,夜色里只虚虚一影,他们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却在冷冽的夜色都感受到投在对方身上的目光。

谈谦恕跌入幽暗的海水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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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潮盛:战绩可查。

上岸

热带海域属性让这边海水不算冰冷,沙滩边常年有人浮潜、夜游。

但这不会减少丝毫疼痛。

在坠入海面的刹那间,他调整姿势躯体绷直,身体和水面尽量垂直,甫一入水,铺天盖地的海水从耳朵和鼻腔涌入,排山倒海的冲击力袭向肉、体,他胸腔仿佛撞上了水泥地,谈谦恕闷咳几声,吐出嘴里的血。

颈椎、胸腹、大腿都剧烈叫嚣疼痛着,额头伤口一触到咸腥海水立马如火烧,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位,

身后的巨大的赛纳斯号停滞,宏大的船体让她像是工业时代璀璨的明珠,过了一会似乎船上有人落水的警报响彻,不过这些已经和他没关系,谈谦恕尽力地向远处岸边游去。

远处黑暗里有红灯亮着,那是属于海事巡逻船,赛纳斯号上的乘客每个人都有一个应急包,里面有哨子和急救物资,他摩挲着兜里拿出哨子递到唇边,然后用尽力气吹响。

哨音划破天幕。

明亮的船灯向他驶来。

等再一次踏上岸的时候,饶是以谈谦恕的心性,都不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海上执法船巡逻守护海域,发现落水者打捞救助,无论身份是否存疑,生命至上永远是第一要义。

谈谦恕被带去谈话室,他身上披了条大毛巾,面前倒了杯热水,当地执法者给了他葡萄糖,谈谦恕用手摩挲了一会,打开喝掉。

过分甜蜜的液体划入嗓子,喉咙有胶着感,他垂首抿着热水,手指划过口袋,摸到内存卡的棱角后又收回手,谈话室门口时不时有嘈杂声响起,南岛语系说话脸上下唇碰在一起发出的‘巴……西……巴’零零碎碎蹦到耳中。

手表表盘破碎,手机进水,他试着开机,回光返照般短暂亮后彻底报废,谈谦恕索性摘下来和手表一起扔在桌子上,兜里还有几张准备的小费,皱巴巴地黏在一起。

室内没有窗户没钟表,谈谦恕说不清楚时间到底过了多久,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甚至更久?他被捞上来的时浑身湿透,现在居然也干的七七八八,只是后背衬衫还濡湿着,热而闷的贴在身上。

身上体温感受似乎失灵,一会热一会冷,谈谦恕摸向额头,免疫系统启动后应该在发烧,多少度不清楚,反正有些烫。

有时候会有视线落在身上,沉思、怀疑,有时候还带着好奇,谈谦恕不想管那些,只是垂目一口一口喝着水,他需要养精蓄锐,积攒精力去应付接下来的谈话。

一杯水见底,门被推开,两位工作人员进来,一个皮肤黑,一个身形微胖,两人一左一右从身边经过,旋即坐到对面,用英语询问。

“姓名?”

“谈谦恕。”

“年龄?”

“二十四。”

“国籍?”

“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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