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平气静地点点头,说你干得很是不错。
晴锋到底多问了一句:“主人到底作何打算?”
“自然是想听人骂我了。”赵望暇调笑一句,“文臣骂得太要脸了,听得不够爽快。”
晴锋只是叹了一口气。
“此间事很快就能了。”赵望暇说,“不必多想。”
“你的任务就是深入百姓。”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尚还在翻阅折子。
祥祯帝平衡群臣花了一生,挑上来的人策论治国能力不好说,但个顶个的党争好手。挑拨离间血口喷人阴阳怪气,五毒俱全。
他对着指桑骂槐的谏言折,批了个“少说废话”。
拿起另一张。密密麻麻的一手好字,字缝里看来看去都在说放权给军队乃祸国之相。
赵望暇快乐地写:“那不然孤把你一家人都送到前线去指挥万军”。
晴锋看着他娴熟动作,情报头子三省自身,还是把疑问吞回去,回身领命走了。
赵望暇看完了满满一叠,深感自己写扑街小说和写周报时都编不出来那么多粗看啰嗦细看根本是屎的话。仿佛被精神污染。
考虑了一会儿,感觉一个张晓忠的脑袋还是不够,决定还是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文臣本就都被软禁在外廷,无诏不得出。
此番再度被要求到太和殿上朝。
已经被外头传成地狱修罗的二殿下,穿着身金丝白缎软袍,甚至手上还端着杯酒,无比闲适自在地坐在软椅上。
是的,他下令把龙椅挪走,换了个能供他半躺的长椅,放置软垫,底下铺上华贵长毯,像坐在自家的躺椅上。
“孤和四皇弟商议了一下。”他开口就是给一旁突然也被赐座的四殿下泼脏水,“深感诸位都实在是为国为民的万古忠臣。这些天的折子上得都能把太和殿淹了。”
赵景琛已经懒得接话。
“都是父皇的好臣子。”他讲下去,“所以孤前思后想,还是决定,让大家了解一下,换天了。”
他话音刚落,被一纸穿书调来京城的江南转运使,由两个禁军一左一右拖着,上了殿。
然后跪倒在地。
“王运使。”赵望暇笑眯眯的,“听说你去年在扬州给小妾打了一座纯金的假山?”
底下人磕着头。
百官却见上头人一派风流潇洒的公子样,拿着那金樽,飘飘然走了下来。
“都说士农工商,但孤从不觉得商人地位有多低。今日就在这金銮殿上,跟你谈一桩生意。”
“你的一根手指,换十万两白银,如何?”他点点头,禁军一左一右,各自蹲下,抓住他的一只手掌。
“殿下……”他刚出一声,便即刻爆发出一句惨叫。
一根小指断在殿堂,太和殿金贵的地板上,再次泛上血色。
“如何?”赵望暇问,“这买卖可做得?”
“做得做得。”
“九十万两,三天后送到京城。”
他把金樽里头的酒倒在渗血的创口上。
再往下走,伸手拍了拍被他朱笔批全家去前线的太常寺卿。
“季大人这手字写得真好,洋洋洒洒三千字,字字都在教孤怎么治国。”他拔出随身佩剑,用剑柄敲了敲这人的背。
“写国策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这么爱写字,不如血书给前线抄佛经吧。”
他笑眯眯的:“当然,孤的批文你也看到了,如若不愿,带上全家即刻前往辽城,也是一样的。”
“怎样?”他的剑锋一闪,季大人还没来得及感觉到痛,十指渗出血痕。
季大人没有出声,或者是已经被吓得无法出声。
赵望暇相当仁慈地对他点点头:“抄经去,孤明日要见到。”
继续向前走去。
“工部这位李主事,”他笑着,“你批给北塞的斩马刀,为什么兵部上奏说刀钝得杀猪都费劲?”
“殿下……工期……”
“工期?”赵望暇用剑抵着他的心脏。
“是你在贪污精铁,以坏充好,又和我论什么工期?”
赵望暇看着对方极其惊恐的表情,笑得极其温和:“别那么害怕。孤的剑很快。”
李主事往后倒去。
一片惊叫里,二殿下往回走。他用剑尖点了点詹尚书。
“工部能贪精铁的,不会只有一个小小的主事。管管那些这个节骨眼上还胆大的人,明日交份名单上来。”
这当然仍然不是结束。
一个不够就杀两个,两个不够就杀三个。金鸾殿上血溅一地,这几日宫人清洗打扫的动作就没有停过。
又一个夜晚,终于逼出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宫内暴乱。
小打小闹得很,只是来的人逼得赵望暇不得不扔出几个茶杯。
他随手擦了擦脸上刮蹭到的痕迹,嘱咐夜凝两句。便拎着一壶热茶,走到赵景琛的宫殿。
外头人乱成一片,赵望暇随口安抚,说不必留活口,全杀了就行。把禁军们搞得更害怕了。
一张张脸,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择手段的暴君。
他很是满意。
赵景琛的殿内本很是清雅,赵景琛甚至有闲心让宫人们搬了盆白梅,细细赏玩。
现在零落污泥里,瓷盆四裂,花瓣到处散开。
他四弟难得也把自己弄得狼藉,见到二哥,甚至很是大方地递出手帕,让二皇兄好好擦擦。
赵望暇接过绣着青竹的手帕,自顾自地坐下了。
“四弟对我应付暴乱的手段可还满意?”赵望暇问。
“二哥无事便好。”
赵景琛这些天北狄的人清理得很干净,现今他和赵望暇甚至能笑着说说话。
就像外头发动的暴乱没有他的授意一样。
“瑾王的兵调来京城了?”赵望暇问,“这么迅速就点好送进宫,速度倒是比江南转运使更快。”
赵景琛含着笑,接过二哥递来的茶壶,给两人倒上。
他点点头,说,二哥不都知道吗?
赵望暇也懒得跟他打哑谜。
“接下来还有几出暴乱?”
“那便看二哥想把这出戏唱到几时了。”
赵望暇打量他,说你倒也看穿我根本没打算在朝堂上揭穿北狄人混进你私兵里的事。
赵景琛说,你自然是心善。
这让外头那些怕赵望暇怕得瑟瑟发抖的文官听到了,恐怕会觉得四殿下疯了。
“心善什么。”赵望暇挥挥手,“总归只是在等你给我点热闹看看。每天砍人太无趣了。”
他说得随便,赵景琛啜饮一口茶,答得也从容。
“二哥,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如果是我,我就不会留一个和南方有如此之深联系的四殿下一命。”
赵望暇心想倒也没想留,这不是杀你的时机不对。
“你怕也猜到,我留你的命,到底用来干嘛了吧?”他最后回赵景琛。
端方正直的四殿下叹了口气。
“二哥就这么确定,”怀宁郡王说,“小八担得起你留给他的这盘棋?”
赵望暇没有回答。
赵景琛倒也没继续逼问,只是看着那盆白梅,低声道,我是真的怎么也没想明白,你对他的信任从哪里来。
赵望暇抬头看着那已经变红,快要滑到个位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