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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2)

抵达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来去的人很少,又过片刻,医院门口已经没了人,殷管家才对我道:“走吧。”

他领着我,径自入了刘诗云的病房。

她憔悴了许多,躺在床上没什么生气,看到我,小声叫了一句:“茅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坐到病床的旁边,同她聊天。

我讲学校的情况。

那天混乱后,廖云宜依旧坚持开了学,前两日只收了十个学生,这几日她已陆陆续续快攒够一个班了。

刘诗云眼神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那又如何呢?”她回我,“学校越好,我这个副校长的名头越值钱。殷文前两日来看我,已经改了口,说无论如何要同我结婚。”

我看了看身后侧的殷管家,问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问题:“诗云,若给你一次机会,你是否愿意离开陵川?”

“去武昌吗?”她说。

我摇了摇头。

她又道:“上海?没用的,上海不算太远。”

“你会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但是没有关系,你一定会在那里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们推着轮椅把刘诗云带出来的时候,谁也没有遇见。

楼上楼下值班的护士好像都消失了。

剩余的病房里寂静无声,似乎没有醒着的人。

唯独我们。

在昏暗的日光灯下行走。

刘诗云是有些紧张的,她紧紧抓着轮椅的扶手,却又无比的勇敢,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我们穿过死寂的走廊,离开了医院。

门口早就停好了一辆漆黑的马车,王车夫坐在车头,另有几个黑衣的家丁,一起合力将刘诗云抬了上去,又在黑暗中,驶离了陵川。

我们随着前面的车一并,直抵殷家镇渡口。

一艘大船停靠在偏僻的码头。

已扬帆,待起航。

上船前,我从殷涣手里接过一张写着地址的卡片,放在刘诗云腿上。

“这是什么?”她问我。

“赵香菱校长的住址和电话。”我道。

刘诗云那暗淡的眼眸终于全然亮了起来,她紧紧攥着手里的卡片,急促问我:“校长真的还活着?!”

我笑着回她:“就在你即将去往的地方。”

刘诗云上了船,哭着冲我们道别。

大船缓缓驶离了渡口。

被船帆遮住的漫天繁星,在苍穹下一一闪现,成了无数夺目绚烂的光。

我看向皎洁的月。

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透亮清明。

我回头看殷涣,在月色下,他的眉眼无比温柔。

“我们回去吧。”我同殷管家讲。

“好。”他拥着我的肩,“回去路还很长,我正好可以给大太太讲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叫罗刹鸟。”【注1】

“又是鸟的故事?”

“对,又是鸟儿的故事。巧得很,这个故事也发生在陵川城,就发生在今夜。是一个只能讲一次的故事。”

殷管家牵着我的手,走在空无一人的码头,他那浅色眸子也映着月光,照出了月亮上的仙台。

让我心驰神往。

殷文从茅家出来,面色不虞。

茅家二少送他到了后门口,劝他:“那刘小姐你还是娶了得好。”

“一个残废,你怎么不娶。”殷文怒道。

茅家二少也不气恼,微笑道:“我发过誓,志未酬终身不娶。”

殷文被他逗笑了:“娶了刘小姐就能改变我的身份?”

“陵川要重建女子高中的事,都上了武昌日报,各方都是很关注的,连新政府的高层也都很是赞誉。还有什么比男女平等更进步更先进的事吗?”茅家二少问他,“你若娶了她,就是新女性的丈夫;做了女中的副校长,就是参与革命,就是新政府要笼络的人了……到时候不光是殷家,还有陵川的市长,也不是不可能呀……”

这话听呆了殷文,他问:“这是生意,还是革命。”

茅家二少爷笃定道:“这是革命。”

茅家二少循循善诱,每一句都正中殷文的心。

他被说得飘飘欲仙,仿佛市长的委任状已经落在面前。

开上他那陵川城里少见的小汽车走在路上,已经觉得残废的未婚妻顺眼了几分,时间虽晚,他也觉得可以去医院慰问一番。

车子打了个转便往医院而去。

巧便巧在这里,若不是如此,这故事又怎么讲下去。

天色全黑了,路上没有人。

可医院门口还亮着盏点油灯,在风中飘乎乎地,阴阴沉沉。

远远就看见油灯下站了一个穿着黑裙子戴着白玉兰花的长发女人,殷文开始还有些奇怪,车近了油灯忽然蹿得老高,照亮了那个女人的脸。

竟是他的未婚妻刘小姐。

殷文吓了一跳,摇开车窗道:“你怎么在这儿?你、你腿好了?”

刘小姐抬起头来,长发落在两侧,露出她皎洁惨白的面容,又孱弱又可怜,不说话,只瞧着殷文,似有无限思念和哀求。

殷文顿时软了心肠,美人服软是再令人得意不过之事。

“上车吧,不想住院就不住院了。”他说。

反正未来也是他的女人,今夜带回西堡,生米煮成熟饭,一切就都尘埃落定。

那刘小姐柔弱地点了点头,便打开车门在后面落座。

小汽车重新启动。

往太行山而行。

漆黑的夜里只有两盏车灯照亮泥泞的山路,颠颠簸簸。

可殷文心急得很,着急要品一品女大学生的滋味跟他之前睡过的男男女女有什么不同,油门飞快,汽车在山路上飞驰,几次转弯时都擦着悬崖,落石滚落一地。

殷文道:“说起来你的腿是怎么好的,医生说你断了腿,半年内不能行走。”

后面的刘小姐没有说话。

殷文又道:“副校长还是差点意思,等结了婚,你去跟那个什么校长商量,把女校整个拿过来。那两间铺子还有六万大洋都是咱们的了。”

后面的刘小姐还是没有说话。

车子走到一半,能看见陵江的时候,忽然月亮就露了脸。

西堡的一角已经隐约可见。

说来也怪。

一路无月。

能瞧见远处江心,一艘驶向武昌的大船。

殷文笑道:“这大半夜的,是谁偷摸要去武昌?”

只听后座的刘小姐忽然动弹了,发出怪异的机械声:“是。刘。诗。云。啊。”

殷文那笑僵在了脸上。

他缓缓抬头去看后视镜,月光把后座照亮,刘小姐的模样一览无余。

她正缓缓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带笑,那双看过来的眼珠子忽然裂开,一变二,二成三,重瞳闪烁,可怜兮兮地瞧着殷文。

车还在飞驰,殷文浑身僵硬,脚踩着油门竟然一点收不回来。

那刘小姐的头从顶部裂开两半折叠分开,灰黑的钩喙探了出来。

刘小姐的身体也逐渐耸起,两只手抓住了殷文的肩膀,一双惨白的爪子死死插入了殷文的琵琶骨。

巨爪如雪。

血却是黑的。

“是。刘。诗。云。啊。”刘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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