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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1 / 2)

恨不得把我嚼碎了,揉烂了,吃个一干二净。

“我后悔了……”老爷抱着我,哑着嗓子道,“你是我殷衡的人,这辈子我都不放手。我活着,你等我。我死了……”

他顿了顿:“我死了,你给我守寡。”

我见老爷带着马队,沿着大堤走,一路追着我们,直到渔船远离……

我看着殷衡骑马立定在了大堤的尽头,离我越来越远,离别的触感终于在这一刻真实。

那些因他而起的疑惑、痛苦和挣扎,似乎在这一刻都可以被短暂地放下。

泪眼模糊中,我忍不住扬声问:“你去哪儿!你要去哪儿?!”

陵江上荡漾起了波浪,拍打着船舷。

东风吹拂,送来了回答。

“去打仗。去抗争。去——救中国!”

渔船顺着陵江缓缓而下,又在不久后拐入支流。

我站在甲板上,开始只觉得景色陌生,可逐渐地,我想起来了……

船儿终于被浪送到了岸边,搁浅在了溪水的尽头。

盲叔问我:“可到了?”

我哽咽着说:“到了。”

就在前方。

穿过这片青色的麦田,遥远的山下有一条小涧,小涧旁边是一条碎石子的路,路的尽头有一棵石榴树,石榴树下是三间草房。

奶奶总在屋檐下坐着,扇着蒲扇,驱赶着来骚扰我午休的蚊虫。

她身边种满了太阳花。

我醒来的时候,她就会摘上一朵别在我衣襟上……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我搀扶着盲叔,越走越快,最后盲叔也跟不上我,让我先走。

我从那麦田间的田埂上跑过去,冲上那条小路,我一直跑一直跑,看到了我的家。

草房早就被修缮一新,大门和围墙都是青石砖做的,房顶上是黑色的瓦片,没有一丝颓废,像是有什么人住在这里。

我定在了原地。

忽然有了些胆怯。

可是还不等我的胆怯真的涌上来,院门嘎吱一声便开了。

“碧桃!”我喊了一声,泪奔涌而出,“碧桃……”

碧桃应该也有些难过,可他独占了盲眼的便宜,沙哑哽咽两声,竟然哈哈笑起来:“你个爱哭鬼!又哭鼻子了!快来,让我摸摸,眼睛怕是都哭肿了吧。”

我与他拥抱。

让他摸我的眼泪。

恍惚中我看到了院子里那些被悉心照料的太阳花,灿烂开放。

碧桃说是老爷的安排。

送他来了此处,让他在这里等我。

虽然所有的钱财都在殷家大火中烧得精光什么也没带出来,万幸,人都还在。

不光如此,院外东头还有三块地,也在我的名下。

我信誓旦旦期望了十几年的养老种地的日子,终于是不得不开始了……

大概安定下来半个月后,我从乡亲的嘴里听见了从陵川城飘来的谣传。

说是十几天前,有鬼出没。

先是市长和军队都失踪了。

然后,东城头上吊死的那个殷家六姨太的尸体不见了。

又过了一日,有人发誓那被大火烧毁的殷家里有冤魂,他看到那些人在半山腰挖坟,将六姨太的尸体埋了进去。

后来,陵川城里死了不少人。

拥护茅市长的那些名流家里挨个被洗劫一空。

可没人能管,整个陵川都没了官员,也没了军队,乱成一团。

再后来……

再后来没什么不同。

仗是一直在打的,听说成立了国民政府,打到了武昌,打到了南京,又打到了北平……

战胜了,有新大官来。

战败了,就改弦更张。

我们这些小民不懂,总归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城头变幻大王旗”吧。

老爷的消息一直没有传来。

碧桃总说他一定死了。

“他虽救了我,我是要感恩戴德的,每天给他念八百次往生经。”碧桃说,“可这人不好,他欺负你,如今殷家没了,他人也没了,你就不用再念念不忘了。”

又过了很久,人们早就不再议论殷家的大火。

第二年,白婵忌日,我乔装打扮,回了一趟殷家。

殷家只剩下些残垣断壁,好些个穿着破烂的流民在其中翻找值钱的宝贝。在之前,应该被翻过无数次了,早已什么都不剩下,衰败得我已认不出那些院落的痕迹。

悬崖对面的西堡倒还是之前的模样。

只是中间的吊桥在大火中被烧断了。

彻底切断了他们与殷家的所有渊源……

我绕了很远的路,才爬上后山。那些姨太太们的坟地,没有人来过,长满了芦苇与荒草,静谧得像是不在这人世间。

白婵的墓确实有了。

还立了碑。

我认得这字,与那日上茅家提亲的帖子上的字迹一般狷狂。

——千里共婵娟。

是老爷的字迹。

我将那些坟头草都清了,给每位姨太太们都上了香烧了纸,这才下山。

路过山神庙时,我犹豫了一下,拐了进去。

山神庙更衰败了。

佛头已经被浸蚀得面目全非。

还有那行女书,也黯淡了下去。

我站在那里,悼念了一会儿,想要离开。

可下一刻,我瞥见了那暗淡的女书旁边新的刻痕。我犹豫了一下,钻到佛头下,扫开了莲花底座上的尘埃,那里刻着一个“淼”字。

新的。

脉络清晰可见。

是老爷的字迹——若不是刚看到过六姨太的墓碑,我甚至不能这么清晰地确认。

我花了些时间,掏空了佛头下面的泥,里面是个密封得极好的铁匣子。

没有上锁。

很容易便打开来。

里面是新婚夜我与老爷的结婚照,我与他同站在一处,我有些拘谨地看着镜头,而他……则看着我。

除此之外。

是一封老爷的亲笔信,还有一册日记。

我坐在那破烂的山神庙中,拆开了那封信。

阳光穿过树荫,从房顶射入,落在我的肩膀上,像是情人的手。

暖且温柔。

展开信纸,蓝色墨水写就了钢笔字落入我的眼帘。

【淼淼:】

老爷说。

【见字如晤。】

【你嫁入殷家,便生活在一团迷雾之中。凶险与你多次擦肩而过。】

【我思考过多次,应该如何与你和盘托出。】

【而我不善言辞,且局势紧急,不容儿女情长。】

【思来想去,也许留下书信,是最稳妥的选择……】

一个疯子的自白

(一)

在遇见你之前,我并不孤独。

在我兄弟死后,整个家宅都嘈杂得厉害。

正堂褪色的对联总会在夜里浸满鲜血,我听见过它们落在地上,发出黏腻的滴答声。

被遗忘的院落年久失修,破碎的墙头挤满黑色长甲的手,不耐烦地敲击着瓦片,落下密集的嘎达声。

六岁的我与十几岁的我,总会在夹道的中间相遇,他们扭头看过来,让站在另一侧的我,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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