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惠清清嗓子,“我是不是……应该再去买张票?我突然想起来,这附近好像也有滑雪场……”
“别闹了。”幸无奈地笑,“上来吧,小声点,他还在睡。一会我给你们做早餐。”
惠这才松了口气,踮着脚尖蹭过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富冈义勇呼吸绵长,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看来是累极了。
早餐是简单的饭团、味增汤和煎蛋。
幸做完早餐后,义勇也醒来了。
三人坐在二楼的小餐桌边,窗外的雪光把室内照得明亮温柔。
惠叽叽喳喳说着东京的初雪、同学的八卦、哪家店出了什么新品,幸安静地听着,偶尔微笑。
义勇也安静,但不同以往,他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幸身上。而幸也总会看着义勇露出一抹微笑。
惠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吃得格外香。
饭后,幸收拾碗筷,义勇起身帮忙。
“我来吧。”他说,“你休息。”
幸顿了顿,没有坚持,把碗递给他。
义勇端着碗碟走进厨房,开水龙头的声音响起。
惠蹭到幸身边,压低声音:“姐——”
“嗯?”
“真好呀。”惠忽然笑了笑。
幸看向她。
“就是觉得,”惠托着下巴,看向厨房里那个高大的背影,“你们在一起的样子,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幸没有回答惠的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柔软了些,目光望向厨房门口。
水声停了。义勇擦着手走出来,看到姐妹俩挨在一起说话,脚步顿了顿。他头发还有些湿,随意地拢在脑后。
幸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在雪后清澈的晨光里,清晰得让义勇怔了一瞬。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幸身边的空位坐下。
惠看着他们之间那不足一寸的距离,和空气中流淌的那种无需言语的安然,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有点太亮了。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笑意:“啊——坐夜车好累,我得去补个觉!你们随意,不用管我!”
说完,她冲幸眨了眨眼,飞快地溜进了自己房间,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雪地照得一片耀眼的银白。那些深深的足迹,正在暖阳下渐渐变得模糊,边缘开始融化。
幸和义勇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
她微微偏头,靠上他的肩膀。他手臂也很自然地收拢,将她圈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
远处传来铲雪车工作的沉闷声响,偶尔有海鸟飞过的鸣叫。
在这个暴风雪过后异常宁静的早晨,有些东西,终于悄无声息地落地生根,再也不会被吹走了。
阳光洒满客厅,雪地上的足迹终将融化消失。
朝颜时
“所以,这就是你不接电话的原因?”
蝴蝶忍把行李箱立在浮寝鸟门口时,声音里还带着新干线颠簸三个小时的疲惫,以及没打通十通电话的薄怒。
她推开玻璃门,铜铃叮当乱响。
店里没人。
她皱了皱眉,把行李箱靠墙放好,径直往后面的生活区走。楼梯刚上了一半,就闻到二楼飘下来的甜香,是烤蛋糕的味道,混着焦糖和牛奶的暖意。
蝴蝶忍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了那个让她“失联”整整一上午的“罪魁祸首”。
雪代幸背对着门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正低头往裱花袋里装淡奶油。今天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袖子挽到小臂,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窗外的春光照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柔和的毛边。她微微弯着腰,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宁静。
她哼着歌。
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是蝴蝶忍没听过的旋律。
“幸。”
幸的肩膀抖了一下,裱花袋差点掉进碗里。她转过身,眼睛睁大:“小忍?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蝴蝶忍抱臂倚在门框,“因为我亲爱的闺蜜连续十通电话不接,我以为她终于在伊豆海岸被海风吹走了。”
蝴蝶忍今天没有穿白大褂,就简单的穿了一件风衣,内搭简洁的白色衬衫,短发齐肩,多了几分随性,但她眼眸里锐利的洞察力丝毫未减。
她走进厨房环视了一圈,“很忙嘛,手机呢?”
幸这才恍然,手忙脚乱地跑去客厅沙发摸索,果然找到了静音状态的手机。屏幕亮起,一连串的未接来电让她顿时满脸歉意:“抱歉,我……我好像早上整理花材的时候不小心按到静音了,之后一直在准备这个,完全没注意到……”
蝴蝶忍看着她难得一见的慌张模样,那股子兴师问罪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好奇:“在做蛋糕?什么日子?”
她走进两步,目光无意间扫过料理台,那里两个便当盒,一个深蓝,一个浅灰,盖子虚掩,能看见里面整齐的饭团、玉子烧、切成兔子形状的苹果。
这不是一个人的份量。
但是这里需要便当的,不是只有惠一个人吗?
这时幸切了一小块刚装饰好的草莓奶油蛋糕递过来,“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突然想做蛋糕了。”
蝴蝶忍接过,尝了一口,点头:“手艺没退步。”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去年我生日那个还好吃。”
幸笑了,眼睛弯了起来。
蝴蝶忍看着眼前的幸,这个曾经眉宇间总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寂寥的好友,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这是好事呢。
蝴蝶忍笑了笑,然后她像是突然想了什么,“小惠呢?”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紧闭的那扇门就开了一条缝,雪代惠探出脑袋,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姐……你蛋糕烤好啦?”
她迅速飘到厨房,精准的顺走了一块小蛋糕,含糊地说:“忍姐姐来啦……我再去睡会儿……”
话音刚落,她又飘回了房间。
忍看着关上的门,又看看幸:“她一直这样?”
“要升学了,一直在房间里用功。”幸擦着手,“不过最近好多了,至少愿意出来吃东西了。”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些琐事。
忍在东京医院的忙碌,她们共同好友的近况,还有伊豆的海。
但忍能感觉到,幸的注意力不完全在这里,她的眼神是不是会飘向墙上的钟,手指也会无意识的摩挲围裙的边缘。
直到下午三点半,楼下传来了玻璃门被推动的声音,铜铃轻响。
然后是一串脚步声,很稳,不徐不疾。
幸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围裙都没解下就往下走:“我去看看是不是有客人——”
蝴蝶忍慢悠悠地跟了下去。
一楼花店里,富冈义勇站在那里,他穿着研究院的制服,手里提着一个文件袋,看起来是刚从工作现场赶过来。汗珠顺着他的额角低落,呼吸也比平时重一些。
他看到幸下来,眼神很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幸走到她面前,声音有些软,“不是说今天要加班吗?”
“临时调整,有一个小时空档。”义勇简短地说,然后他注意到了幸身后的蝴蝶忍,微微颔首,“你好。”
蝴蝶忍回以微笑,“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