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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1 / 2)

陈女士:“你复读考上美院那会,你李阿姨就提醒我了,让我多少留意这方面。”

沈屿:“妈,你这是刻板印象。”

陈女士疑惑:“在你这儿,难道不是?”

沈屿:“……”

第三天,弛风和沈屿早早办了退房,中午和陈女士约了饭。

弛风人千里迢迢来一趟,临走前于情于理,总该和陈女士正式见一面。

饭馆是陈女士喜欢的一家湘菜院,定了个包厢。她提早交代了,就平常见个面,没有其他人,也不用带东西。话虽如此,弛风还是在沈屿的参谋下,带了一束鲜花和一条漂亮的丝巾。

约的十二点,时间观念极强的陈女士提前五分钟的时候踏进了包厢门。弛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见家长”这事,多少还是有些没底,他这外在形象在大多长辈眼里,恐怕跟“踏实稳重”沾不上边。

陈女士本人很符合沈屿曾三言两语的描述,遗传基因使得她和沈屿相貌有四五分相似,特别是眉眼部分。多年教师生涯打磨出的目光清亮有神,自带审视感,在岁月的沉淀下又多了些知性从容。

弛风起身,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自我介绍。陈女士笑着点头,说叫自己阿姨就好。

沈屿看出弛风的紧张,特意坐在了中间的位置,陈女士倒热水烫过碗筷,放在桌盘上转过去。沈屿自然地拿下来沥干水,放在了弛风面前。

陈女士不太像那种传统意义上的“长辈”,没什么架子,接过礼物后会诚恳表达喜欢,不吝啬夸赞。从沈屿和她的相处模式也能看出来,母子俩关系很不错。

弛风忘记曾在哪里看到,一个人和父母的关系,藏着他与世界相处的底色,个人与外界的交互模式大多在小时候确定,进而影响性格习惯与认知取向。他自知自己不算“性格好”的那类人,以至于在这种轻松融洽的氛围里,会在意自己有棱角的部分是否藏好了。

最后一道粉蒸肉上桌,沈屿伸长胳膊去够,弛风下意识抬手,将整碗移了过来,放完才发觉不妥,好在陈女士并不在意,还笑着睨了自家儿子一眼:“面前的青菜多少也吃点,多大的人了还挑食。”

一顿饭局下来,弛风放松了许多。结束后自然要送陈女士回去,路上,陈女士单手抱着那束花,温和有礼地从大衣口拿出两个红色小香包,说是开福寺求的,他和沈屿各一个,出门在外平平安安。

弛风接过,认真说了声谢谢阿姨。

陈女士眉眼弯了弯,刷开入户单元门:“就送到这吧,这边直接就上楼了。”

沈屿把装丝巾的礼盒递过去,和她说几句,这才跑回来,一把勾住弛风的手:“走吧,送你去机场。”

“都到家门口了,”弛风说,“直接上去吧,不用送了。”

沈屿摇头:“送你到机场,又不送上飞机。”

弛风无奈笑:“一来一回的,那边也不好打车。”

沈屿瞥他一眼:“你再这样,我可看机票了。”

虽然想想还真有点心动,沈屿装作不经意的问:“你还有几个团?”

弛风回答:“明天一个,十月底一个,十一月份没了。”

沈屿点头,这样和他定好的行程计划差不多。

前往机场的路上堵车,司机百无聊赖的刷着短视频,时不时踩着油门动一下。生活在社会里的大多数人总是很匆忙,总是在追赶着什么,没人愿意停下脚步,落在别人后面。

离别纵然不舍,但一回生,二生也熟了。机坪落地窗前,广播播报着航班班次,弛风朝沈屿张开手臂。

沈屿抓着他的手,上下握了握。

没成想他还记得在西宁机场离别那茬,弛风挑眉:“报复我呢?”

“哪能啊,”沈屿摸他手背,“人太多,就不腻歪了。”

弛风:“来这里的人,都要往各个地方去,谁还顾得上看我们。”

沈屿想了想,确实。于是走过去,扎扎实实地抱了弛风一下,松开前,在他耳边极快地说了句什么。

弛风一愣,随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

无奖竞猜:临别前,沈屿在弛风耳边说了什么?

a:撒娇说老公再见。

b:十月底的那个团是我包的。

c:今日疯狂星期五v我50。

d:以上都不是。

业之马

一个团期结束,总会有一两天的休整时间。弛风通常用这段时候放松休息,或者开车去周边寻访一些被风沙掩埋、不再有人光顾的地方。昨天送走一个团,他在卫星地图盯上一处古城遗址,那地方离张掖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便能到。

峡口古城占地颇广,荒僻,信号时断时续。他独自探索一番,将路线和简况上传到个人地图里。回程行驶在312国道上,车子毫无预兆地趴窝,检查后发现是后侧轮胎被扎了。他换好备用胎,开车去了最近的县城修整。

因为信号不好,这两天和沈屿的联络基本靠跨时段的留言。想打一通流畅的电话,得上到附近山上的微波台。沈屿心疼他,打过一次后,就没再让他去。

最后一条信息停留在昨晚,对方发来一个紧紧拥抱的小人表情,和他道晚安。这让他想起在机场分别那会,沈屿在他耳边飞快说的那句“等我去找你。”

这句话按弛风的理解大概就是,沈屿会来大西北找他,但这话说的未免过早了些,说是惊喜,更像是个预告。但他会做到耐心等待。

轮胎修好后,他便驱车前往西宁,衔接上最后一个青甘小环线的团期。晚上入住酒店时,前台交给了他一个快递文件袋。寄件人栏写着“小屿”,是邮政的挂号信。他拿着边走边拆,里面是两张明信片。

沈屿在明信片背面写:

阿弛:

当你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把无尽的自由寄给你。

我顺利翻过了卓玛拉垭口,此刻正借宿在一位好心藏民家的火炉边。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见冈仁波齐的北壁,它比我想象中还要沉默和威严。

这里快晚上九点才日落,气温很低。我在火堆旁写字,木柴噼啪作响。

今天路过天葬台时,看见好几只秃鹫在盘旋。其中一只突然落在我前方不远的路中央,我们互相打量着,它歪着头,我攥紧登山杖。对峙片刻,它咔咔叫了几声,才慢悠悠地踱开了。

我看科普说,这种鸟吃得太饱就飞不动了。现在想来,它大概是午饭吃撑了,正歇脚消食的功夫,被我这个紧张兮兮的人类打扰,只好压下心头的不爽让路。

垭口那段路很难爬。在五千六百米的地方,往生石上贴满了照片,不仅有人的,还有各种各样小动物的。风很大,吹得那些照片一片接一片地响,我站在那里,在想要不要把老沈的照片也留在这儿。

在这个直面生死的地方,我开始认真思考死亡这件事。收留我的大叔说,天葬是肉身最后的布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我突然想起那时在藏文化博物馆看到的那行文字,你当时说总一天能明白的那句——“如同虚空和大地,支持一切无边众生的生命。”此刻,好像能依稀摸着这句话的一点边界了。

今晚同住的还有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牦牛,他们让我取个名字,我提议说叫“昆仑”怎么样。藏民家的小女儿说要我把昆仑带回去养,这样就不会在这里受苦,但我想,咱家可能养不下一头牦牛。

火堆快要熄了,但星星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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