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是他们俩揉在一起的证明。
不是报告上的“子女”,不是户口本上的一栏名字。是一个活生生的、会说会笑会捣蛋、也会安安静静捧着脸看一朵花的小人。
是血脉。
是延续。
也是某种……迟来的、近乎仁慈的结果。
他从前对很多事情都有安排。
人该怎么走,事该怎么成,局该怎么布。
可这个孩子不一样。
他不想安排他。
至少此刻不想。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其实并没有什么宏大的期许。
不是一定要走他的路。
也不是一定要如何出类拔萃、如何人中龙凤。
那些世俗意义上的“成器”,他见得太多了,也知道代价。
他最早的、也是最真切的念头,甚至有点朴素:好好长大。
平安,健康,快乐。
别像他。
至少,不要太像他。
孩子在花前又站了一会儿,终于注意到楼梯那边有动静,回头一看,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爸爸。”
宋仲行“嗯”了一声,走过去。
“花花醒了。”
祈安很郑重地告诉他。
宋仲行垂眼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他。
“嗯,醒了。”
他立刻高兴起来,伸出手,指着那朵最大的、粉粉嫩嫩的芍药,压低声音,像怕惊动它似的:“宝宝的。”
“好看吗?”
宋祈安心里显然已经给出过无数遍答案了,此刻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好看。”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童话般的评价:“像妈妈。”
宋仲行垂下的眼中,终于有了明显的笑。
他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小孩的头发软得很,手感像春天新长出来的一层茸毛。
“是。”
“很像。”
宋祈安仰起脸看他:“爸爸也看。”
“好。”他说。
于是这一大一小,就并排站在清晨的客厅里,看一朵昨夜睡过、今天醒来的花。
过了一会儿,楼上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大概是简随安醒了。
她的脚步总有一点懒洋洋的拖沓感,还没下楼,声音先飘下来,故作生气道:“宋祈安——你又在做什么坏事?”
他立刻转头,大声应她:“宝宝没有!宝宝看花花!”
楼上的人明显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也要看。”
这个家大概就是这样。
有她,有孩子,有说不完的话。吵的时候让人头疼,却又舍不得。
宋仲行站在其中,第一次很清楚地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
今天依旧是很平常的一天,以后的每一天或许都会是这样。
陪孩子吃早饭,然后父母二人去各自去单位上班,等晚上回来,宋祈安已经能把积木堆成城堡的样子,兴冲冲地、自豪地给爸爸妈妈展示。饭后,依旧是宋仲行的家庭教育课。
昨天的《静夜思》还没教完,宋祈安坚持己见,非要改成“举头找妈妈”。今日进步了,从第二句就开始改编。他有他自己的创作想法:
“床前明月光,
宝宝在中央,
举头找妈妈,
低头找爸爸。”
简随安笑得东倒西歪,靠在宋仲行怀里:“你听见没有?你儿子会写诗了!”
宋仲行抱着那只小诗人,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道:“记性一般,编得倒快。”
宋祈安完全没听出言外之意,反而很得意,仰头问:“宝宝棒吗?”
简随安立刻:“棒,特别棒。”
宋仲行顿了顿,也“嗯”了一声。
得了爸爸妈妈双重认证,宋祈安自然高兴起来,抱着小熊在宋仲行腿上扭来扭去,嘴里还在反复念自己那首“原创”。
一屋子的大人都笑了。
而那首真正的《静夜思》,最后到底有没有教完呢?
这当然不是最要紧的。
宋祈安只知道,妈妈在笑,爸爸在看,他在中间。
他不知道自己在成长。
他只是在被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