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宇一脸茫然,摊开双手道:“我就如实说的啊,和咱俩之前经历的没啥差别。我爸来找我问的问题也和你说的差不多,应该是正常核对情况吧。”
池川靠在床头,沉思片刻后道:“可他那态度,不像是单纯核对情况。他问问题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就好像……在找我的破绽一样。”
周闻宇皱着眉,手指轻轻敲着床边:“难道是出什么岔子了?但行动明明很顺利啊,被拐人员都救出来了,也没出啥意外。”
池川突然坐直身子,压低声音道:“周闻宇。你说……他该不会和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吧?
……我刚刚没和你说,他刚刚给我了一个面包,就是那个…我们来的时候想问他要他说没有了的面包。
喏,就是那个……”
说着,他指了指被侯润一放在床头柜上的面包。
周闻宇的视线跟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那个面包之后表情更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他想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池川低低叹了一声,“我本来都以为是我的问题了,是我容易想东想西误会了他,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
“可……”周闻宇犹豫了一下,拿起来那个面包看了看,放下后又回头看了看门口,才开口,“池川,我知道你是怀疑他……跟这次案子有关,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语停顿了一下,随后往前凑了凑,这才压着声音道。“但是他曾经也是拐卖案的受害者。”周闻宇表情凝重,接着说,“他儿子三岁的时候走丢过,找了好久才找回来,这件事局里很多人都知道。当时他的崩溃我爸他们都看在眼里,所以…他肯定恨透了人贩子,没理由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啊。”
池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他靠回床头,眼神中满是困惑:“可他今天这一系列举动实在太反常了,问的问题奇奇怪怪,还一直揪着咱俩口供的细微差别不放,这怎么解释?难不成是因为他太在意这类案子,所以才格外谨慎?还有那个面包……”
顿了顿,他差点儿就把自己小时候吃过差不多的事情说出来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于是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周闻宇看着他,叹一口气:“我也想不明白,按道理他比谁都希望彻底铲除这些拐卖团伙。但他的行为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而且,那面包……到底有什么问题……?。”
“呃。”池川没想到自己细微的停顿还是被他发觉了,他叹一口气,突然有点儿不敢看周闻宇的眼睛,只是再次垂下头去,“这件事…和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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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点没手感于是忍不住拖延了tat请大家原谅我!
这次我不会原谅你了
“好。”周闻宇点了点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又抬起头看了一下池川,开口:“是啊,那现在就说吧,刚好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
池川看着他,不清楚是不是他的错觉,池川总觉得此时此刻的周闻宇和刚刚比起来,像整个人都变了一个人似的,这么说或许有点奇怪,但他就是莫名地觉得眼前的人和曾经那个他自认为有些了解的人已经相距甚远了。
怎么会有人在瞬间就能让他感觉到疏离呢?
明明周闻宇就在眼前,明明池川一伸手就能摸到他,可他偏偏就觉得两人的距离很远。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释然了,毕竟若是现在坦白,情况也跟亲手把周闻宇推远差不多了。
好吧。池川想,可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既然已经很对不起周闻宇了,至少就在分别之前再为他做最后一件事:答应好了他要跟他坦白,他要说到做到。
“我不知道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池川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他终于理解了那种不敢直视对方眼睛的感觉,心里是没有底又空落落的,让他觉得上下嘴唇有千斤重,每次张开都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周闻宇罕见地没有接他的话,只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
有的时候,沉默会让人觉得舒心,但此时此刻,被这么沉默着注视,池川只觉得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的,他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没能有勇气去看那双眼睛。
只是沉着声开口道:“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你这么聪明,瞒着你根本没有意义,而且瞒了你这么久,到真相揭露的那一刻,你肯定会更厌恶我。可是我、可是我……”
大概是和周闻宇呆的时间久了,池川也染上了叹气这个坏习惯,他叹出一口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竟然有些想笑。
“唉,我承认,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我没有办法了,只能想着能多瞒一会儿是一会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可是我知道如果说出来了,或许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周闻宇的呼吸声轻得像窗外飘落的雪,却在池川耳中震如惊雷。
他产生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这么说或许有点儿奇怪,只是此时此刻那份真相即将脱口而出,他却没办法轻飘飘地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这份真相太沉重了,哪怕只是想要开口,这份压力都让他觉得窒息。
他只能盯着被面上交错的褶皱,指甲无意识抠着医用纱布边缘。
过了一会,池川终于开口,喉咙像被砂纸反复打磨,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的钝痛,“十二年前你救的那个巷子里的男孩…”
说到这里,他实在是变得有些哽咽,哽咽到连话都说不下去,只能狼狈地把头埋的更低。
可周闻宇却懂了他的意思,或许是他早就有所察觉,可当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他面前时,周闻宇还是感觉到了不适。
这份不适不只是精神上的不适,周闻宇只觉得胸口开始发闷,眼前的颜色在慢慢褪去,空气变得稀薄,就连池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远了。
他下意识后退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池川余光瞥见周闻宇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着青白。
记忆翻涌,十二年前那个夜晚,这双手也是这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带着滚烫的血,将他从黑暗中拽出。
于是他闭了闭眼睛,接着开口。
“其实我也已经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了,大概是他们想转手吧,总之,那群人把我从车上拽了下来。”池川的语速越来越快,像被打断就再也无法出声似的,“我猜到大概要发生什么了,本来想着要死在这里了,结果”
声音突然卡在喉间,因为周闻宇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寒意顺着脉搏炸开。
周闻宇的掌心冷得惊人,却又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力度,仿佛要将他的心跳按停。
“所以这么久…”周闻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心惊的破碎感,“你每次看到我崩溃,是不是都在想这傻子居然在自责救了我?他凭什么后悔?”
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池川腕间凸起的骨节,“你明知道我因为救t…你失去了一切,为什么现在才”
池川突然抬头,撞进一双通红的眼睛。
不是愤怒的红,而是某种彻底崩塌的绝望在眼底翻涌。
他想起不久前的对话——周闻宇说起救人往事时颓废的神态,那句“如果我没有把他救下来就好了”。
此时的崩溃和那时的颓然重合在一起,池川知道,自己大概彻底没办法和周闻宇做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