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蜷缩在那里,因恐惧而颤抖。
一股极其诱人的、鲜活的血肉气息飘来,钻进他的鼻腔,直冲大脑。那么香只要吃了她,伤口就能瞬间愈合,力量就会涌上来,就能轻易撕碎眼前这个聒噪的蜘蛛
噗嗤!
剧痛从肩胛传来。一根漆黑的长脚贯穿了他的肩膀,又猛地抽出,带出一蓬血花。
跑不动了吧?啊?蜘蛛鬼得意地逼近,戏弄着无法快速恢复的猎物,连愈合都做不到,你算什么鬼?
它的目光落在义勇脸上,定格在他紧咬的竹筒上。
口枷?蜘蛛鬼的声音充满了讥讽和不可思议,作为鬼你竟然不想吃人?桀桀桀不想吃?
我偏要让你吃!
话音未落,一根长足如鞭子般凌厉抽出,精准地击飞了义勇口中的竹筒!
下一瞬,三根尖锐如矛的蜘蛛足同时刺入义勇的身体腹部、大腿、胸膛!
呃啊!
义勇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钉在地上,口中溢出混着内脏碎片的血沫。视野被血色浸染,蓝色眼眸的边缘爬上狰狞的红丝。
饿
好饿
血肉
蜘蛛鬼用一只脚卷起昏迷的少女,粗暴地扔到义勇面前。少女在疼痛中苏醒,看到近在咫尺、獠牙毕露的鬼,发出绝望的呜咽:不不要求求你
义勇用颤抖着破了个窟窿的血手捂住嘴,试图阻止那源自本能的嘶吼,但獠牙仍在不受控制地生长,刺破了自己的下唇。
吃吃了她!
脑海里,饥饿的咆哮几乎要淹没一切。
义勇!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粉橙色头发的男人转过身,灰紫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深切的悲伤和决绝。
你不能吃人类。如果你伤害了人类,我只能将你杀了。
不能吃人
义勇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被钉在地上的双手猛地攥紧,十指狠狠抠进地面,抓出一道道深刻的沟壑。泥土和碎石嵌进指甲,带来细微却尖锐的痛楚。
这些痛楚带给他些微的理智。
你真是个废物!没用的东西!蜘蛛鬼的耐心耗尽,杀意暴涨。它要将这只碍事又可笑的鬼彻底碾碎!
它一脚将义勇踢向半空,剩余的六根长足同时蓄力,尖端锁定空中无处借力的身影,就要将他彻底贯穿
第10章 锖兔赠衣
千钧一发。
一道浅淡而稳定的呼吸声,如同拂过水面的微风,由远及近。
水之呼吸四之型
人未至,声先到。那声音冷静而坚定,瞬间划破了庙内凝滞的杀意。
打潮。
深蓝色的刀光,如同黎明前最深沉的夜空,又像静谧深海涌动的暗流,毫无征兆地绽放。
蜘蛛鬼甚至没看清来者的模样,只觉得颈间一凉,所有的感知、力量、思绪,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它进化后坚硬无比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与身体彻底分离。
刀光敛去。
锖兔的身影出现在破庙中央,手中的日轮刀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汽。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具开始崩解消散的鬼躯一眼,手臂一伸,稳稳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义勇。
入手一片湿滑黏腻。义勇浑身浴血,双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肩膀和躯干上是对穿的狰狞血洞,脸上糊满血污,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双半睁的眼眸,在血色中艰难地寻找着焦距,映出了锖兔的脸。
没有吃人。
锖兔应该不会生气了吧
这个模糊的念头闪过,义勇终于放任意识沉入黑暗。
锖兔接住他冰冷身躯的手臂,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又一次他没能保护好义勇,让他受了如此重的伤。
他小心翼翼地将义勇平放在地上,检查伤势。即便知道鬼的生命力顽强,这般重创也让他心惊胆战。视线扫过旁边昏迷的少女,他迅速探了探鼻息和脉搏呼吸微弱,但毒素的蔓延似乎减缓了。不是义勇造成的伤,他分辨得出。
锖兔迅速给义勇重新戴上备用的竹筒口枷,然后一手抱起昏迷的义勇,另一手小心地扶起少女,离开了这片血腥之地。
回到暂时的居所,锖兔先为少女注射了解毒剂,看着她呼吸逐渐平稳,陷入安睡。少女醒来后,虚弱地向锖兔道谢:谢谢您也请您,替我谢谢那位他救了我。少女看向床上昏睡的义勇,满眼感激。
义勇仍在昏迷中,嘴里的竹筒让他看起来安静了些。锖兔已为他清理并包扎了伤口,尽管对鬼而言,包扎更多是象征意义,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锖兔沉默地看着义勇苍白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义勇会逃跑。
更没想到,义勇会去救人。
当他回到住处,只看到地上断裂的绳索时,心下一沉,立刻追了出去。他担心饥饿的义勇会袭击人类,那是他绝对不能允许发生的事情。
他循着气息赶到破庙,看到的却是义勇被蜘蛛鬼虐杀般围攻的场景。
他猜到义勇去那里是因为有人类的气息,却未曾预料,这只新生而饥饿的鬼,选择的不是捕食,而是保护。
月光从窗口洒入,照在义勇安静的睡脸上,也照在锖兔紧握日轮刀、微微发白的手指关节上。
谢谢您,我要回家了,父亲一定担心坏了。请务必替我向那位恩人道谢。少女再三感激地鞠躬后,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木屋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人。
锖兔守在床边,目光落在义勇身上。在清冷的月光下,那些可怖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却又远比寻常鬼缓慢的速度愈合着。肌肤下肉芽艰难地蠕动、连接,仿佛耗尽了全部气力。
义勇为何要逃走?逃走后又想去哪里?这些问题如今已无从追问,也不再重要。
锖兔就这样守着,一天,一夜。
直到第三天的夜幕再次降临,床上的身影终于有了细微的动静。
义勇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海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有些空茫。嘴里竹筒的存在感清晰传来,他偏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看见庭院里跃动的橘色火光,以及那个背对着他、正在火堆旁的粉橙色头发的身影。
是锖兔。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传来,同时飘来的,还有一股烤肉的味道?
义勇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如同真正的鬼魅。他走到门边,站在离火光三米外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锖兔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回过头。
只见义勇站在那里,眼神不像昏迷前那般空洞,却也不是人类时的清明,而是带着一种兽类的、直接的情绪。他微微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般的呼噜声,目光死死盯着那堆燃烧的柴火。
他的爪子不自觉地抬起,指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曾经被阳光灼伤,留下过狰狞的焦痕。
锖兔立刻明白了。
火焰,让他联想起了太阳,以及太阳带来的、刻骨铭心的痛苦。
没有丝毫犹豫,锖兔甚至没有询问或安抚,他迅疾地抽出日轮刀。
水之呼吸壹之型水面斩击。
深蓝的刀光如平静湖面漾开的涟漪,轻柔却精准地掠过火堆。霎时间,燃烧的火焰无声熄灭,只余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火光消失,周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月光洒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