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头骊山良种猪崽,就散养在这山水园林之中,美其名曰林泉之豕,还命画师作画,文人作赋。
起初,小猪崽粉嫩可爱,在花间树下嬉戏,确有几分野趣。
可不过半月,画风突变。
猪崽长开了,胃口也开了。牡丹、兰花、珍稀竹木,拱起来比野草还香。
亭台边角,蹭起痒来毫不留情。引以为傲的曲水流觞水道,成了它们打滚排泄的乐园。
这日,一头格外健壮的公猪,不知怎的瞧上了公子虔最珍爱的一株从楚国重金购回的醉蝶兰,哼哧哼哧就冲了过去。
“畜生,安敢。”公子虔气得亲自上前驱赶。
那猪被惊扰,扭头一看,见一锦衣人类张牙舞爪,顿时不爽,头一低,獠牙虽未长成,气势十足,嗷一声就撞了过来。
公子虔魂飞魄散,撒腿就跑。锦袍被灌木挂破,玉冠歪斜,狼狈不堪地被追着绕了半个园子,最后在一众仆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湖边假山最高处,抱着嶙峋的石头瑟瑟发抖。
那猪在底下又拱了两下兰花,才满意地哼哼着,迈着方步离开。
此事半日间传遍咸阳,沦为笑谈。连深宫中的嬴政都听闻了。
“陛下,公子虔此举,实在有损宗室颜面,是否申饬?”李斯奏报时,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嬴政正在批阅北地后续安置奏章,头也未抬,提笔在那笑话般的奏报旁,批了十个字:
“爵位易得,猪倌难当。笑过之后,望知稼穑艰。”
朱批传出,朝野莞尔。公子虔羞得半月称病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