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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1 / 2)

片刻后,李牧被带进来。他没穿甲胄,只着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牧,”赵王盯着他,“若由你领军,能守多久?”

李牧沉默了很久。

“三个月。”他终于开口,“但三月后,邯郸存粮必尽。届时易子而食,析骸而爨,满城百姓,皆成饿殍。”

他抬起头,直视赵王:“臣为将,可殉国死战。但满城百姓何辜?为赵国社稷计,为百姓计,请大王决断。”

话一出口,几个武将眼圈红了。

郭开趁机高声道:“李将军忠义,宁牺牲一世英名,也要保全邯郸百姓啊。”

这话很快被有心人传出宫外。不到半天,整个邯郸都在传:李牧将军为了百姓,劝大王求和。

民心,彻底散了。

前夜,李牧府

副将司马尚夜叩府门,一身露水,眼底血红:“将军,北军三万将士已集结城外密林,只等您一声令下。”

他递过一把匕首,刀柄刻着北军狼头徽:“反了吧,赵王昏聩,郭开误国,这赵国,不值得您殉。”

李牧拿着刀柄,望向庭院。月光下,妻儿所居的厢房外,隐约可见郭开派来的禁军暗哨身影幢幢。

他最终将匕首推回,沙哑道:“牧一人反,或可换赵国三年苟延。然司马,你今日入城时,可闻见风中肉香?”

司马尚僵住。

“秦之肉粥,已入邯郸肠胃。”李牧惨笑,“民心早叛。此刻我若举旗,你猜,会不会有百姓,替秦军开城门?”

司马尚手中匕首,当啷坠地。

英雄末路,最痛的不是无法战,而是明知不可战。

。。。

新郑,韩非书房。

烛火下,韩非看着案上那卷不知何人送来的《秦律》节选,久久沉默。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和隐约的议论:

“听说了吗?秦军说了,破城不杀降,还分田给黔首。”

“分田?唬人的吧?”

“魏地那边传来的消息,是真的。”

韩非忽然吹熄了蜡烛。黑暗中,只有那卷《秦律》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像一把钥匙。也像一座监狱。

。。。。

咸阳,章台宫。

嬴政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分别点在新郑和邯郸的位置。

苏苏光球微微闪烁:“阿政,两边的网都撒好了。”

嬴政没说话,只是望向窗外。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宫阶,远处骊山学宫的灯火彻夜不熄,咸阳城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一片枯叶被风卷起,贴在窗棂上,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如掌纹。

嬴政轻声说:“起风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新郑城外,王翦缓缓拔出了佩剑。

邯郸郊野,白起抬起了右手。

两把大秦最锋利的剑,在同一片秋日的天空下,即将斩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么么哒!

第97章

三日后, 秦使入城,带来嬴政的条件:一、割让边境武城、平阳、邺城三地。二、请李牧将军举家入秦,切磋兵法。

赵王听到第二条, 当场砸了玉枕。

“嬴政这是要绝我赵国将星。”他吼道, “李牧一走,北军谁人能领?”

郭开凑近:“大王, 李牧在赵,军心只向李牧, 不向大王。如今他被秦人索去,岂非正好?”

赵王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郭开。

郭开面不改色:“北军那些骄兵悍将, 只听李牧的。大王这些年, 调得动他们几次?如今借秦人之手……”

他没说完, 但意思到了。

赵王瘫坐下去, 手指颤抖着,在条约上按下了玺印。

。。。。

新郑城外, 辰时。

王翦骑在马上, 看着城头稀稀拉拉的韩军守卒,摇了摇头。

“攻城。”他只说了两个字。

令旗挥下。三十架配重式投石机同时发射,这是骊山工坊根据苏先生的草图改良的玩意儿,射程、精度都比老式投石机强出一大截。

巨石划破天空,狠狠砸在城墙上。轰,一段城墙应声而塌, 烟尘冲天而起。

城头韩将嘶吼:“放箭。”

韩军弓弩手稀稀拉拉地放箭, 但箭矢落在秦军阵前, 大多无力地插在地上。秦军士卒穿着秦呢内衬、外罩皮甲的复合甲胄,轻便又结实, 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

王翦长剑前指:“冲。”

秦军快速地涌向缺口。更绝的是,后勤队就在阵后百步架起了十口大锅,大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炖着大块猪肉,香气随风飘向城墙。

王翦运足内力,声震全场:“第一个冲上城头者,赏肉十斤,田十亩。”

“啊——”秦卒眼都红了,嗷嗷叫着往上冲。有个年轻士卒冲得太猛,被韩军长矛划破胳膊,血流如注,他愣是咬着牙,单手爬上了城垛。

“我第一。”他站在城头,举刀狂吼。城下秦军欢呼如雷。

战后,副将嘀咕:“武安君在北线架锅炖□□降,威慑十足。咱们在这儿真煮粥分粮,是否太软?”

王翦看着城中升起的炊烟,淡淡道:“武安君攻心,令敌惧。我们养胃,令民归。心畏秦弩,胃念秦粥,此方为陛下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

韩王宫。

韩王安坐在王座上,面前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右边是一卷摊开的《秦法分田令》。

王翦站在殿中,玄甲染血,但表情平静。

“降,你和宗室可活,百姓有田有粥。”王翦指了指那两样东西,“战,宫城化为齑粉,寡人大军已在城外架好投石机。”

韩王看着宫窗外。那里,他的妃嫔抱着幼子,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他又看向那碗肉粥。粥很稠,肉很多,是他这几个月来都没吃过的好东西。

老韩王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寡人,降。”

他颤巍巍起身,从内侍手中接过降书玉玺,捧到王翦面前。玉玺交出的那一刻,韩国,亡了。

。。。。

同日,咸阳,章台宫。

两份捷报同时送到嬴政案头。

一份来自北线:白起逼赵割三城,李牧全家入秦。

一份来自西线:王翦灭韩,新郑已定,韩非在途。

李斯出列:“大王,双线大捷,是否要举行大典,庆贺三日?”

嬴政没说话。他肩头的苏苏光球微微闪烁,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图上,赵国三城和韩国故地,正缓缓变成黑色。

“不必。”嬴政终于开口,“将捷报并入秋收大典即可。”

他站起身,走到殿前,望着远方:“拓土灭国,于大秦而言,已与春耕秋收无异,皆是强国富民之寻常事。”

殿中群臣心神剧震。

苏苏的声音在嬴政脑中响起,带着笑意:“阿政,你这凡尔赛,装得越来越熟练了。”

嬴政嘴角微扬了扬。

“传令,”他转身,“李牧全家入秦,以客卿最高礼遇安置,不得监视,许其自由行走。韩非直接送入学宫,让他看,让他想,不必见寡人。”

“诺。”

嬴政重新坐回王位,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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