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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1 / 2)

“闭嘴。”什长呵斥,但他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这时,秦军阵中忽然响起鼓乐,不是战鼓,是秦地的民乐,欢快热闹。

一队秦军士卒在阵前空地上,居然跳起了耕田舞,动作夸张滑稽,边跳边唱:

“嘿哟——秦地的田啊肥又广——”

“嘿哟——三十税一粮满仓——”

“嘿哟——老婆孩子热炕头——”

“嘿哟——谁还打仗谁是傻——”

城头楚军都看呆了。这……这什么打法?楚军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

当夜,子时,一个楚军什长,叫老耿,偷偷缒下城墙。

他怀里揣着最后半块干粮,想溜到附近村子,给发烧三天的小儿子换点药。

刚落地,就被秦军巡逻队发现了。火把亮起,老耿闭眼等死。

“哟,这不是城上的兄弟吗?”一个秦军伍长笑道,“大半夜的,逛城门呢?”

老耿哆嗦着掏出干粮:“军、军爷,我就想换点药,我儿子快不行了。”

伍长接过干粮,看了看,塞回他怀里:“这玩意儿狗都不吃。等着。”

他转身回营,不多时,拿回来一个小陶罐:“退烧散,温水冲服。还有这个,”又塞过来一个油纸包。

老耿打开,里面是浅黄色的粉末,闻着有奶香。

“这叫奶粉,苏先生弄的。”伍长说,“热水一冲就是奶,给孩子喝,长身体。”

老耿捧着这两样东西,噗通跪下了:“军爷,我、我回去就开城门……”

“别。”伍长扶起他,“城门别乱开。你回去,该站岗站岗。但告诉你那些弟兄,秦军不杀降,给饭吃,给路费,想种田的给田,想当兵的,照收。”

老耿重重磕了个头,抹着眼泪爬回城。那一夜,他所在的那个哨,三十个兄弟,都知道了这件事。

也知道了秦军营地里,真的有药,真的有奶,真的给活路。

然而,老耿不知道的是,他这次出城、获药、返回的全过程,都被藏在暗处的几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那正是景琰派来的人。

“看到了吗?南门这个哨,军心已乱。”景琰心腹低声对同伙说,“按景公吩咐,后半夜,我们助他们开城。弓弩手就位,等秦军进来一半,听号令,齐射,务必让秦军血染瓮城,让楚人看看,投降是什么下场。”

三月十八,黎明。

老耿那个哨,正值换防。交接时,老耿对来接防的哨长说:“兄弟,对不住了。”

哨长一愣:“什么对不——”

话音未落,老耿一刀柄砸晕了他。

“开城门。”

三十个兄弟,合力推开了城南侧门的一道缝隙。没有呐喊,没有冲锋。三十个人,沉默地走出城门,走向秦军大营。

城头阴影里,景琰的死士头目冷笑,举起了弓弩,瞄准了瓮城内即将涌入的秦军先头部队。

然而,预想中的秦军洪流并未出现。

只有王翦,带着区区百人亲卫,骑马缓步来到城门前。他抬头,看向城头某处阴影:“景琰的人,放下弓箭吧。你们的家主,此刻正在我帐中喝茶。”

死士头目大惊。

几乎同时,城内传来喧哗。昭睢率昭氏子弟,护着大量妇孺老幼,冲到了南门附近,他们不是来作战的,而是来请降的。

昭平在前高喊:“秦军仁义,不伤降者,昭氏愿降,请开城门,迎王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景琰死士的计划。更致命的是,黑冰台锐士如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刀锋抵住了他们的后心。

“放下武器。”王翦的声音再次传来,“屈伯庸联络项燕的密使,已在江东被截杀。项燕不会来了。至于景琰……”

“他出卖了你们所有人,换了他景家三成盐铁之利。现在,你们是弃子。”

城头死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弓弩,哐当坠地。

辰时,王翦骑马至城下三百步。他抬头,对城头高喊:

“奉大秦秦王令——”

“今日日落前,开城者,免死。顽抗者,族诛。”

“凡楚军士卒,现在弃械出城者,非但免死,还可领三日口粮、路费二百钱。愿北迁者,发安居契。”

城头依旧寂静,但下一秒,哐当、哐当、哐当,兵器坠地的声音,从城墙各处响起,连成一片。先是弓弩,再是长戈,最后是佩剑。

守军们沉默地走下城墙,沉默地走出城门,沉默地走向秦军早已准备好的登记点。

领粥,领钱,领契,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碗粥,那串钱,那张契,那里面,是活下去的可能。

王宫,楚王完跌坐在王座上,他嘶哑问道:“多少……多少了?”

侍卫颤声:“南门、西门守军,已降六成。北门、东门,还在观望,但、但军心已乱。”

楚王完惨笑:“乱?哈哈哈哈,不是乱,是醒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宫外。远处,秦军的玄鸟大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更远处,那些领了粥的楚军士卒,正蹲在路边,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楚王完看着,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侍卫说:

“传令……”

“开宫门。”

“寡人,降了。”

未时三刻,郢都城南门,在无数双颤抖的手的推动下,吱呀呀地,自己打开了。

门后,不是楚军刀戟,而是一张张饥饿、麻木、却又带着一丝微弱期盼的楚民的脸。

他们挤在门洞里,看着门外列阵的秦军,看着那些热气腾腾的粥棚,看着那些正在发钱的登记点。

王翦抬手,身后,八十万秦军,齐声高呼,声震天地:

“迎——楚地父老,归秦!”

声浪如潮,滚过郢都,滚过平原,滚向楚国五千里山河。

在这一刻,一个延续了八百年的王国,没有在战火中毁灭。而是在米粥的香气和活下去的渴望中,无声地,画上了句号。

江东,项燕军营

项燕独坐帐中,面前摊开两封密信。

第一封,黑冰台三日前送至:

“项将军亲启:项梁,于骊山军校授艺,勤勉称职。尔孙项羽,入蒙恬将军亲卫营,勇力冠绝同侪,深得上官喜爱。陛下有言:项氏忠勇,当为天下用。望将军善择。”

第二封,屈伯庸的求援血书:“郢都危矣,请将军速起江东子弟,北上报秦,我等内应……”

副将项佗(项燕族弟)按剑而立,眼中有火:“将军,屈公血书在此,郢都未陷,我项氏世受楚恩,此时不起兵,更待何时?梁和羽儿在秦,固然……但大义当前!”

项燕缓缓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无热血,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清明。

“起兵?佗,你看这血书,屈伯庸要我等北上报秦。然后呢?”

“然后……”项佗哑语了。

“然后,我项氏最后一点骨血,梁儿、羽儿,还有那些已悄悄北迁避祸的族中妇孺,会在咸阳街头,被车裂示众。”

“而我等,会带着这群江东子弟,撞死在王翦八十万大军的铁甲上,成就项氏满门忠烈之名,供屈、景、昭那些蠹虫逃命时,多一桩可泣可叹的谈资。”

项佗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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